—給妖精七七的一封信
七七，你好嗎？
時間過去了很久，我差點想不起來你的模樣。
那一年我們初相識的時候，我記得我剛生完小孩，很胖，不愛打扮，記性好，喜歡說話，笑聲朗朗，對生活充滿熱情，相信這個世界上全都是好人。就是這樣一個人，非要去寫你這樣一個別扭的姑娘。是的，彆扭。這就是你給我最初的印像。
所以其實一開始，我並不是那麼喜歡你。
你讓我覺得累，覺得鬱悶，覺得生活有時候，真不是我喜歡的樣子。
時間過去了很久，我沒那麼胖了，愛打扮了，記性不好了，卻還是喜歡笑，只是笑起來沒那麼放肆和沒心沒肺了。我開始相信這個世上還是有惡人的存在，我被他們屢屢傷害，越挫越強。
七七你瞧，時間改變一個人真的很容易。
只是我想知道，時間改變了你嗎？
我親愛的姑娘，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裡？
說起來，我做過一件挺對不起你的事。那一年，我很紅，有個書商拿著錢追在我的後面，要我替你的故事寫個續。他真的給了我很多錢，所以我寫了。對不起七七，那不是我要的結局，我知道，那也不是你要的。後來那個書商沒賺到錢，還跟我打官司，那是我第一次跟人打官司，坦白講，我有點怕，但更多的是憤怒。雖然後來官司贏了，但我一點兒也不開心，我怕我因此失去了你。
我怕你會對我說：饒雪漫，我對你有一點失望哪。
會嗎？七七。
我從不曾親耳聽你說過任何對我的評價。當我引領你來到這個世界，你彷彿總是那個抿著嘴唇一語不發的少女，冷冷地看著這個世界，看著所有的人表演，不愛表達。你只是你，孤單不敗的七七，你從不屬於任何人，是這樣子的嗎？
至少當我任何時候想起你時，你都是這樣子的。
這算不算得上是我對你的偏見呢？或許每一個熱愛你的人，看到這裡都會點頭說，是的是的是的是的明明就是偏見，七七那麼溫暖，那麼惹人愛，難道你看不見嗎？
我固執，是我固執地認為，沒有人能比我更懂你。
好吧，讓我告訴你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我最近出了一本書，賣得特別好，那本書的名字叫做《那些不能告訴大人的事》。在這本書的序裡，我第一次提到了你是從哪裡來的，很多人說，一看那個序，就哭得不行了。其實我更好奇的是，如果你看到，你會不會哭呢？還是你根本就會不屑地笑笑，輕聲說：這個，是我嗎？
年輕的時候，我們總是懷疑自己，懷疑自己有沒有那麼好，會不會有人喜歡，會不會得到很多的愛。我知道你那時候也是那樣懷疑著你，在我粗暴地塞給你一個你完全不想要的結局的時候，你一定擔心，我是不是沒那麼愛你，我把你放入時間的河流，任意追逐，不懂珍惜，是否隨時都可能全盤皆輸？
不是的七七，我想告訴你，無論我犯過哪些錯，我都是真的愛你。你不動聲色，保持著最初和最終的姿勢。不管你去向哪裡，也註定和我相融相依。
我想我知道你最愛的那個人到底是誰，我一直都不能忘記你穿著白裙子坐在他床邊看他熟睡的樣子。那是我給你的安排，也是你喜歡的安排，是不是？真的，時間過去了那麼久，月光依然。所幸的是，我們的愛就像這抹白色月光，不曾改變。
就這一點來講，七七，我們從不曾孤單。
我早就已經原諒，你如此決絕地離開。我想你會照顧好你自己，你會平安，會快樂，會知足，會懂得愛，擁有愛，會讓我這個把你創造出來的人，知道自己並沒有白費力氣。
七七，謝謝你的配合。
只是你不必歸來。把你安放在我青春的最深處，我才有永遠向上的源源勇氣。
饒雪漫
2011年6月8日
寫於《小妖的金色城堡》再版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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