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真好。」暴暴藍說,「那人很幸福。」
「藍。」優諾誠心邀請說,「要是不開心,不如出來走走,我和七七都希望你過來玩,她一直想見你。」
「謝謝。」暴暴藍說,「我考慮哦。」
她不願意多講,可見心情實在是算不上好。但每個人都要經歷一些曲折,暴暴藍會挺過去的,優諾執意地相信,文采了不得的她會有很好的將來。
跟暴暴藍道別後優諾又把網站清理了一番,到睡覺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了,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行裝,把手機的鬧鐘調到早上八點,這才放心地睡去。
清晨,手機尖銳地響起來,優諾想當然地以為是鬧鐘,閉著眼伸出手按掉了,誰知道它很快又響,這才發現是電話,迷迷糊糊地接起來,那邊傳來的是伍媽著急的聲音:「優諾小姐是你嗎,七七出事了,你快來!」
優諾被嚇得一激靈,醒了,連忙問:「出什麼事了?」
「你快打車來,來了再說吧。」伍媽說完,電話掛掉了。
優諾三下兩下穿好衣服,胡亂收拾了一下就往七七家趕去,到七七家的時候發現門開著,客廳裡都是人,麥子在,林渙之在,伍媽也在。七七和他們對峙著,左手握著一個小刀片,眼睛裡像要噴出火來。
「七七!」麥子向前一步說,「有什麼事好好說,不要這樣子傷害自己。」
七七揚起左手的刀片一邊往樓梯上退,一面尖聲叫:「你們誰也不許過來,誰過來我就讓他好看!」說完,已經是手起刀落,刀片在右手裸露的手臂上毅然決然地劃出一條大血口來。
「七七!」林渙之慾衝上前。
「不許過來!」七七閉著眼睛又是一刀,林渙之嚇得不敢再往前了,只好用請求的口氣說:「好好,我不過來,你先放下刀。」
「就不就不就不!」七七已近瘋狂,她搖著頭大叫,右手臂上的鮮血已經滴到了地板上。
優諾見狀,連忙一把拉開小麥和林渙之,衝著七七大喊說:「七七,你想死對不對?」
一定是受傷的手疼得厲害,七七的臉變得扭曲和不安。她喘著氣說:「優諾你不要過來,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要管!」
「要死還不容易?」優諾說,「你那小刀片只能嚇嚇人!」優諾說完,快步走到餐廳的中間,拿起水果盤裡那把尖尖的水果刀往七七面前走去,一面走一面說:「來來來,用這把,這把刀才可以一刀致命!」
七七嚇得直往樓梯上退去。
優諾卻一直跟上:「來吧,有勇氣就用這把刀,往身子裡一捅,一了百了!」
七七腿一軟,坐到了樓梯上。優諾搶過她手裡的刀片來,連同自己手裡的水果刀一起往樓下一扔,大聲呵斥底下三個嚇呆了的人說:「還不快來?」
麥子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拿著急救箱衝上來,給七七包紮傷口。
優諾把七七的頭抱在懷裡,聽著她像小獸一樣的嗚咽聲,安慰她說:「乖,沒事了,過去了,沒事了。」
她們和伍媽一起,合力把七七扶回了房間,麥子給七七打了一針鎮定劑,她沒抗拒,抿緊唇,慢慢睡著,頭歪到一邊。淡紫色的頭髮掩蓋她蒼白的臉。
「到底怎麼回事?」優諾問麥子。
「昨晚七七爸爸有應酬,回到家裡已經快到早上六點了,七七也一夜沒睡,還在玩網路遊戲,父女倆就這樣發生了爭執,我趕來的時候,已經這樣了。」
「都是秀逗的。」伍媽隨便扯起七七床邊的一件衣服抹起眼淚來,「好好的日子不過,都是秀逗的。」
「好了,我們出去吧,讓她睡會兒,醒來就應該沒事了。」麥子招呼她們出去。優諾下樓,看到林渙之,他坐在沙發裡,極度疲憊的樣子。
「沒事了。」麥子走到他身後,把手放在他肩上。
「謝謝你。」林渙之抬頭對優諾說,「這麼早麻煩你跑一趟,真是對不住。」
「沒事。」優諾說,「我是七七的朋友,這是我應該做的。不過我還是覺得,以後這樣的事情少發生為好。」
「我已經很容忍她。」林渙之說,「是她一日比一日過分。」
「什麼叫過分?」優諾激動起來,「你到底都給過她一些什麼?你的金錢,你的同情心,還是你的冷漠,你的不理解?!」
「優諾。」麥子制止她說,「你這樣講不公平。你也知道,醫生診斷七七是輕度抑鬱。」
「我才不管什麼抑鬱不抑鬱!」優諾說,「我只是一個家庭教師,也許不該管這麼多,但是我重申,七七,她是我的朋友,你們把所有的錯都加諸在她的身上,從不反省自己,那才叫不公平!」
說到這裡,優諾的手機響了,是蘇誠,在那邊著急地喊:「你怎麼還沒到車站,還有二十分鐘要開車啦。」
「哎呀,對不起。」優諾拍拍腦門說,「早上有點事情,你等我,我這就趕過來,應該來得及。」
「有事嗎?」林渙之一聽,連忙站起身來說,「我用車送你。」
「我今天要去蘇州。」優諾說,「不過不用你送了,你也一夜沒休息,我還是自己打車放心一些。」
「我送吧。」麥子說,「我也開車來的。」
「我送。」林渙之的口氣不容拒絕,他站起來走到門邊,拉開門,回頭對優諾說:「走吧。」
林渙之將車開得快速而平穩。車上,兩人好長時間無話,終於還是優諾說:「對不起,林先生,我想我剛才太造次了,但是,我是真的心疼七七。」
「我明白。」林渙之說,「你的話有道理。」
「你們一定要好好溝通。」優諾說,「你要抽時間多陪她。」
「你學什麼專業?」林渙之換話題。
「中文。」優諾說。
「哦。」林渙之說,「今天多虧了你。要知道很多時候,我對她都毫無辦法,一想起來就頭疼」。
他說完,嘆息。
優諾第一次聽一箇中年男人的嘆息,它綿長尖銳,攜帶著極具穿透力的寂寞和無奈。令優諾的心百轉千回。
「就在這裡下吧。」林渙之說,「那邊不好停車,祝你旅途愉快。」
優諾下了車,卻臨時改變了主意,她把頭探進車窗對林渙之說:「你到前面好停的地方等我一下,我跟朋友打個招呼就回來。」
「怎麼?」林渙之不明白。
「旅行什麼時候去都可以。」優諾說,「可是,我想七七現在需要我。」
「好。」林渙之點頭,迅速把車開走。
優諾趕到檢票口的時候蘇誠已經急得冒火,他把優諾的頭一打說:「想放你老公鴿子啊,這麼半天不來!」
「嘿嘿。」優諾笑著,「不是說有急事嗎。」
「快走吧。」蘇誠說,「再晚車要開走了。」
「蘇誠你聽我說。」優諾環住蘇誠,抬起頭來看著他說,「原諒我今天不能跟你去蘇州,七七她臨時出了點狀況,我必須留下來陪她。」
「這算什麼?」蘇誠說,「我昨晚已經打電話給我爸爸媽媽,他們已經做好迎接你的一切準備。」
「對不起對不起。」優諾說,「等到七七沒事,我一定去蘇州找你,好不好?」
「不好。」蘇誠拉住優諾,「你現在就跟我走。」
「蘇誠!」
「難道我,還沒有那個七七重要?」
「不一樣的嘛。」優諾說,「蘇誠壞,不講道理。」
廣播裡一遍一遍地在催促:「乘坐t711次列車的旅客請趕快上車,乘坐t711次列車的旅客請趕快上車……」
蘇誠終於拎著包,頭也不回地進站去了。
優諾帶著滿腹的心事出站,好不容易才在廣場外找到林渙之的車,他趴在方向盤上,好像是睡著了,優諾不知道該不該叫醒他的時候他卻突然把頭抬起來,替優諾把門開啟說:「事情辦完了?」
「嗯。」優諾答,「我們回去吧,不知道七七醒了沒。」
剛上車,手機裡就傳來蘇誠的簡訊:「我很失望,也很心痛。」
優諾回:「對不起。」
回完後,把手機關掉了。
她把頭別向窗外,有想哭的衝動,但是最終忍住了。
而林渙之最大的優點,就是話少。這反而讓優諾覺得安心,索性在他的車上閉目養神起來。
回到七七的家裡,七七還在沉睡。優諾一直守在七七的床邊,讀一本《德伯家的苔絲》。這是林渙之買給七七的書,他給七七很多很多的東西,是別的很多女生夢寐以求的,可是七七一丁點兒也不稀罕更不因此而快樂。由此可見,快樂是多麼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這期間伍媽進來一次,遞給優諾一份豐富的早餐和一個厚厚的信封。
「這是什麼?」優諾咬著麵包問。
「林先生給你的報酬。」
「你讓他收起來。」優諾低聲說,「別把我逼走。」
「好,我跟他說。」伍媽爽快地把錢收起來說,「我早就說,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東西是錢買不到的,優諾小姐,你跟很多人不一樣,以後一定有出息。」
「謝謝伍媽。」優諾寵辱不驚地答。
午後,七七終於醒來,她睜眼看到優諾,臉上閃過一絲驚喜,然後說了一個字。
她說:「痛。」
「會好的。」優諾摸摸她的臉說,「下次別這麼傻,乖。」
七七撫摸著左手腕被包紮好的傷口,近乎耳語地說:「你知不知道,心裡很痛很痛,痛到受不了,只有這樣,疼痛才可以被轉移。」
優諾的心被七七說得劇烈地疼痛起來,她握住七七受傷的手說:「笨丫頭,你要記住,無論如何,都不要再傷害自己。」
「對了,你今天不是要去蘇州的嗎?」七七忽然想起來。
「我想我不能在這時候離開你。」優諾說,「你說是不是呢?」
七七的淚流下來,然後她說:「我想見sam.」
「那個心理醫生?」優諾說,「行。我替你電他。」
「他一直勸我出去旅行。」
「那我們就去。」優諾下定決心說,「要不,一起去看暴暴藍怎麼樣?」
「好主意呢。」七七的臉上終於露出笑意。可是她很快又擔心地說,「我怕他們會不同意我出門。」
「我去跟他們說,」優諾說,「我們一塊兒,他應該放心的。」
「不帶你的帥哥。」七七得寸進尺。
「不帶,可是你要聽話。」優諾說,「不可以再胡鬧。」
「我不胡鬧。」七七躺下去,「我只是很累,我想再睡會兒可以嗎?」
「好。」優諾說,「我這就跟你請假去,順便讓伍媽送點吃的來給你。」
「優諾。」七七一把拉住她說,「優諾,謝謝你沒走。」
優諾拍拍她的臉頰下樓來,告訴伍媽七七醒了要她送點吃的上去。伍媽好像哭過了,眼睛那裡紅紅的。她拉著優諾訴苦說:「你說怎麼是好,好好的一個孩子,誰可以救得了她呢。我一想著,這裡就疼!」
伍媽一面說一面拍著自己的胸口。
「伍媽你放心,」優諾安慰她說,「我們會幫她。對了,林先生睡了嗎?」
「沒睡,在書房。」
優諾說:「好,我去看看他。」
書房的門開著,優諾還是禮貌性地敲了敲,但沒人應答。等走進去才發現林渙之在椅子上睡著了,陽光照著他的鬢角,已經有些花白。這個在事業上呼風喚雨的男人,卻怎麼也搞不定他十幾歲的小女兒。他們之間宛若有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無論最後誰輸誰贏,彼此都只能擁有一個千瘡百孔的過去和將來。
他的外套落在地上,優諾把它拾起來,蓋到他的身上。這時,她又聽到了他的嘆息聲,那嘆息和早上的那一聲如出一轍,令優諾不知所措地心動。她剛要走開,林渙之卻一把拉住她的手說:「陪我坐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