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黑子之死

我們的四十年 庸人 第2頁,共2頁

角落中,李銘柱獰笑著:「沒一個好東西,該!」

眾人火急火燎的趕往醫院,黑子被推進手術室。家人們也接到訊息,瘋了一樣衝進醫院。

醫院的走廊是那麼安靜,鼻腔裡滿是福爾馬林的味道,所有人都緊張的盯著病房門,心都替到嗓子眼兒裡了。

馮都趴在手術室門口,雙手按在門板上,慢慢轉過身來,眾人近乎仇恨地看著他,他只覺得心中一顫。

徐音沒好氣的勸說:「馮都!你先出去吧,你武大爺馬上就到了,他饒不了你的!」

馮都回頭看了看手術室,又看看眾人,最終疲憊地向外走去。他失魂落魄的走出醫院大樓的小門,正打算坐到臺階上。

胡三忽然從樓裡跑了出來,呢喃著說:「我就覺得不對勁。劇組開機以來,器材幾乎是天天出問題,各種問題層出不窮,以前沒碰上過,按說大家也都是老手了。剛才我讓人特地查了查,搖臂少了一塊配重。」

馮都驚訝的瞪大眼睛:「什麼?搖臂少了一塊配重?」

胡三點點頭道:「少了一塊配重,搖臂能不倒嗎?那塊配重後來他們在另一輛車底下找到了,我擔心是有人故意搞破壞。」

馮都一把揪住胡三的領子,大吼起來:「報警!馬上報警!把情況跟警察說清楚!這個事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從現在開始任何工作人員不許離開劇組,明白嗎?」

胡三點點頭,神情嚴肅的大喊:「明白!」說完轉身走了。

馮都疲憊地坐在臺階上,望著陰雲密佈的天空,小聲嘟噥:「你一走,劇組怎麼就亂成一團呢?唉!」

忽然,馮都愣住了,只見滿臉氣憤的四嬸從對面走了過來:「我可提醒你,十萬塊根本不夠,這才哪兒到哪兒啊?警察還關了我一個月呢,我都得心臟病了,你再準備十萬吧。」

馮都奇怪反問:「十萬?什麼十萬?你做夢吧你?」

四嬸咬牙切齒的道:「裝什麼蒜?不是你讓西城給我十萬的?馮都,你要是不給錢,你就等著吧——」說完就進樓了。

馮都疑惑的嘟噥:「十萬?西城出的?」

就在此時,肖唯一從醫院大樓裡跑了出來,大喊:「都子哥,都子哥!你趕緊進去吧。」

馮都一驚,扭身站起來:「啊?」

肖唯一著急忙慌的招手,轉身又朝醫院大樓跑去:「快點。」

馮都急忙跟上,等跑到手術室外的走廊上時,只見一輛蓋著白布的手推車從手術室裡推出來。

馮青瘋了一樣地撲了上去,撕心裂肺的哀嚎:「黑子——黑子——」

武堅強揪住醫生,不可置信的問:「醫生?怎麼都蓋上白布了。」

醫生一臉哀痛的搖了搖頭。

武堅強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的兒子!」

眾人手忙腳亂地攙扶武堅強,武堅強坐在地上像是小孩子耍賴一樣掙扎:「我就這一個兒子呀,哎呦要我的命了啊……」

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哭,只怕只有當事人才能體會到。

馮青拽住小推車,滿臉淚水,哽咽著說:「讓我再看看他!」

醫生點點頭,護士將黑子臉上的白布取了下來,馮青盯著黑子面孔,捂著嘴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馮都失魂落魄的站在遠處,也不敢立馬走進,而是緩慢地,晃晃悠悠地朝他們走去。

忽然,武嬸看見了馮都,跳了起來,一把揪住馮都的領子大喊:「他是死在你手裡的!我們家黑子是死在你手裡的!我跟你拼啦!」然後,一頭撞在馮都胸口上。

馮都被撞得靠在牆上,也不放抗,任憑她亂撞亂打。

肖唯一嚇得雙手抱在胸前,帶著哭腔說:「都子哥,你跑吧!」

武堅強一把將武嬸拽開,怒吼著說:「我來!」然後抄起來椅子照著馮都的腦袋就要砸,「我他媽的把你也砸死。」

馮勝利見勢不妙,一把抱住武堅強的胳膊,哀求說:「老武——老武——」

醫生猛然怒吼:「都別打了,這裡是醫院,要打你們到外面打去!」

頓時,眾人安靜下來。

醫生揮手,護士將小推車推走了。

馮青望著小推車遠去,突然回過頭來,走到靠牆站立的馮都面前:「你說他吃回扣,所以你就讓他去當場工。你還說你看我的面上,你就不報警了!你覺得你做什麼都是對的,你天生就聰明,是嗎?」

馮都目光游離,喃喃著說:「我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

馮青一把揪住馮都的前襟,怒吼:「他是吃回扣了,但他把回扣的錢都交給財務了,這個事你知道嗎?那些場地那些道具,即使不要回扣他們也會要那麼多錢,黑子是想給劇組省一點,這事你又知道嗎?」

馮都震驚地看著她,這事兒他真的不知道!

馮青淚如泉湧,悲傷的埋怨:「你看不起他,你一直就看不起他,從小你就覺得黑子傻黑子笨,其實你覺得我也是傻子,因為我跟他好。在你心裡,你覺得我們這樣的人都不配有愛情,但你清楚什麼是愛情嗎?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掉了,黑子特別難過,他用腦袋撞牆,撞出好幾個大包。我們在密克羅尼西亞的時候,我們吃海鮮都吃噁心了,他想盡一切辦法給我做麵條吃!你呢,我是你的妹妹呀,你為我做過什麼?做過什麼?你滿腦子都是你的雄心壯志,都是你的出人頭地,你把我們全都當成你的工具!」

馮都嚥了口唾沫,替自己做最微弱的辯解:「我沒想害他!我真的沒想……」

馮青瞪著他,咬牙切齒的說:「哥,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哥,從現在開始,你不再是我哥了,我沒你這個哥!」說完,轉身攙扶著武嬸和武堅強走了。

馮勝利走到馮都面前,數落道:「你啊……你!」

馮都不知所措的低著頭。

漸漸地,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馮都孤零零地站在走廊中,碩長的身影投射在地面上,全然是一副孤家寡人的樣子。

他望著長長的走廊,雙眼無神,緩緩坐了下來。此時此刻,他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