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影中的西城盯著馮都的背影,眼睛裡爍爍閃著光。
馮都東張西望一會兒,沒有看見思念的人的身影,垂頭喪氣地回來,進屋關了門。
西城苦笑了一聲,然後攀上牆頭,躍了出去。
馮都回到臥室裡,面前的桌上堆滿了鈔票,喃喃自語:「她是來還錢的,難道她真的不想見我了?」此時有人開門,馮都下意識地回頭喊:「西城?」
肖戰站在門口,驚愕地看著馮都:「西城來啦?」
馮都沒說話。
肖戰注意到了桌上鈔票,問:「這麼多的錢?」
馮都失落的說:「西城來過,她是來還錢的,但她根本沒有見我。」
肖戰繞來繞去,穿過天線走過去:「她怎麼樣?」
馮都無奈的說:「我說了,我根本就沒見著她。」
肖戰哼了一聲,說:「其實你們倆根本就不合適,你啊天老大地老二你是三爺,你們倆在一起就是針尖對麥芒。」
馮都冷笑著擠兌回去:「難道西城跟你合適?」
肖戰滿臉傲然的說:「沒錯!我絕對比你更合適。我知道她心裡苦,所以她做什麼我都會讓著她。我知道她在北京混著不容易,所以她做什麼我都會想著她幫著她,你行嗎?」
馮都不負的反駁:「我一直在幫她!」
肖戰冷笑道:「你就跟小孩做遊戲一樣。」
馮都忽然哂笑起來,望著肖戰反問:「西城不願意跟我在一起,你以為她會願意跟你在一起?咱們倆都沒戲——」
肖戰滿懷期待的說:「也不一定!我要是能留學我就帶著西城去美國,她保證願意去。」
馮都驚愕地看著肖戰:「留學?我不信外國的月亮就比中國的圓。」
肖戰點點頭道:「你是不知道人家多先進,所有的大學生都琢磨著留學呢。」
馮都反問:「你不就是看電視劇看的嗎?黑子也這樣,影視作品永遠都是虛幻的,外國的也一樣。」
肖戰怒道:「當然不是,我看了不少紀錄片。我覺得,我覺得咱們這輩子也趕不上人家,他們實在太先進了——」
馮都堅定的說:「我認為只要把自己的事幹好了就行。」
肖戰無奈地看了馮都一眼,嘆了口氣道:「真應該跟你好好談談。」
馮都頓時來了火氣:「行啊!放馬過來!」
「來就來!」肖戰立馬迎戰,兩人分別坐在單人床的兩端,一副對決的架勢:「這幾個月我在大學裡接觸了很多東西,我突然意識到咱們可能已經被開除球籍了!」
馮都驚訝的反問:「球籍?」
肖戰解釋道:「就是地球的戶口!你想想,現在電視、冰箱、摩托車、汽車……還有服裝哪一樣不是日本人的天下?歐洲那些老牌強國就別說了,他們壟斷了世界市場,我們就是他們羊圈裡的羔羊。美國就更可怕了,航空母艦,太空梭……在美國家用電腦都開始普及了!我們呢?在北京!應該是全中國最好的地兒了吧?可我們弄臺黑白電視都那麼費勁!那農村又會是什麼樣?你想過沒有?咱們一直嚷嚷著落後就要捱打,但咱們根本就不明白咱們已經落後了多少——」
馮都失望的問:「你說這些我也知道,你打算留學也用不著跟我說這些吧?」
肖戰揮手道:「我不打算回來了。」
馮都驚訝的脫口而出:「什麼?」
肖戰期待的說:「只要我能在國外立足,我就準備把我父母,我妹妹,還有,還有西城……我都接出去。中國是永遠趕不上人家了,我只能保證讓我的家人過上好日子。」
馮都冷笑諷刺他:「其實差距這東西我從小就懂——我剛開始懂事的時候就清楚一件事,我們家比你們家,是根本比不了的。但我這人發憤圖強,我爭氣要強,將來我絕不會比你肖戰混得差,但是你要記住一點——我從來沒打算到你們家去做乾兒子!」
肖戰瞪大眼睛,氣得不打一處出:「你——」
馮都繼續諷刺,語氣輕鬆的說:「今天聽了你這番話我倒是釋然了,沒上大學還真不虧,沒準大學裡就是一群沒骨氣的傻子。」
肖戰冷笑:「好!以後有機會我讓你見識見識,別以為就你懂的多。」
馮都梗著脖子說:「好啊,趕緊讓我見識見識!」
肖戰氣憤地扭頭出了門。
很快,就到了春節。千家萬戶團員,禮花飛揚,鞭炮聲聲。
隨著噼啪的炮竹聲,徐音來到大雜院門口,她抬頭看看院門,然後低著頭走進院落,眾人碰杯慶祝,然後一飲而盡。
馮青回頭看見她,驚訝的喊:「大媽?」
馮勝利趕緊放下酒杯,迎上去:「本來是打算找你來家裡過節的,小都子去賓館了,沒找到。」
徐音面色枯敗,點點頭說:「我知道,同事跟我說了。」
肖從連忙說:「大嫂,咱們一起過節吧,我們幾家年年都這樣,人多,熱鬧!」
徐音嚥了口唾沫,突然捂住嘴,眼淚下來了:「我不是來過節的,我是來馮勝利說一聲的。」
武嬸趕緊上前扶著徐音:「怎麼啦?」
「剛剛得到訊息,大有,大有他——」徐音竟然抽泣起來,「昨天在臺北出車禍了,死了——」
馮勝利瞪大眼睛發出單音節:「啊?」
馮都也震驚的不行:「我大爺死了?」
徐音抱住門框,嗚嗚地哭了起來:「屍體正在往這邊運……到時候看葬在哪裡。」
「祖墳。」馮勝利咬牙切齒的說出這倆字。
其他人面面相覷,遇到這事,肝腸寸斷。馮家這個年也過得悲傷無比,天空煙花綻放,火樹銀花,大雜院的天空卻好似籠罩著一層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