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都逼近她說:「我不會到售票室問嗎?再說只有這一趟車了。咱們說好了,一起去南方,幹嘛自己跑?」
西城別開臉,冷冷的道:「你是北京人,我是外地女盲流。」
馮都沒好氣的說:「別聽伊春瞎胡扯,我要是那麼想的,當初我就不會搭理你。」
西城走到馮都面前,掏出手絹為馮都擦了擦汗,語氣淡淡的:「我們都長大了,還是各走各的路吧。其實我們天生就不是一樣的人,我去行走江湖,你去出人頭地。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野啊?」
馮都渾身僵硬的站著,瞪著眼睛不說話。
西城繼續說:「實話告訴你吧,我做事有分寸。我敢在自己手上捅一刀,那是因為我知道沒事,我是順著骨頭捅的,所以連骨頭也沒傷著。」
馮都疑惑的反問:「你什麼意思?」
西城堅定的道:「我知道我在幹什麼,我有分寸。但如果你跟我在一起,跟那些人在一起就不一樣了。你根本就瞧不起那些人,憑你的脾氣,三天之內你就能跟人家拼了命。你受不了委屈,但我可以。明白嗎?」
馮都一把抓住西城的手,衝動的說出愛語:「我喜歡你!你就這麼走了,我怎麼辦?」
西城愣愣地看著馮都,一時不知道作何反應。
馮都繼續道:「我說話算數,我說過我要娶你。」
西城搖搖頭道:「其實你根本用不著話算數,我自己可以養活自己,我不需要男人,你走吧!」
馮都不為所動,拽著她的手:「你得跟我走!」
突然,有人在馮都肩膀上拍了拍:「小子,她是為了你好!」他猛然回身,只見六哥站在身後,嘿嘿笑著盯著自己呢。
六哥笑眯眯的說:「西城說起過你。小子,從你的眼神里我就看得出來,你能幹出狠事,但你不是在社會上混的人,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吧。」
馮都擰著眉頭,挑釁的說:「你算老幾?我用得著你教訓嗎?」
六哥愣了一下,笑得更加開了:「嘿,牛逼,真牛逼!有七八年沒有人敢在我面前這麼牛逼了,我他媽一拳能打死你信不信?六爺我練過大成拳。」
馮都一挺胸脯,氣沖沖的宣戰:「不就是流氓拳嗎,有種你就試試。」
「西城說得還真沒錯,你小子要是進了偏門,三天之內不是你打死別人就是別人打死你。」說著話六哥的拳頭突然擰著就打了過來。
馮都毫無反應,六哥的拳頭就打到了他胸口上。馮都不受控制的倒退幾步,本來已經站住了,突然身體一晃,直接就坐地上了,他捂著胸口:「怎麼會有兩股勁?」
六哥得意的說:「這就是大成拳,拳頭打出去就得像鑽頭一樣,擰著勁地出去。其實我才使了兩成勁,小子,不行吧?」
馮都突然覺得不對勁,扭臉一看,西城已經不見了,他起身去找,火車竟然也已經緩緩開動了。馮都跳起來就追了上去,高喊道:「西城,你給我下來。」
六哥望著馮都的背影,竟然有點欣賞:「這小子,挺禁打的!」
馮都追上了最後一節車車廂,只見西城站在車廂中望著自己,他拼命追趕,但火車越來越快了,他離她越來越遠。馮都帶著絕望帶著無奈的大喊:「你下來!」
西城趴在窗戶上,冷冷地看著他,喃喃自語:「下次見面,你要混出個人模樣來。」
馮都根本就聽不見,還在大喊:「西城,西城。」但他再也追不上了,火車遠遠地開走了,就好像握在手裡的風箏忽然被大風吹斷了線,眼睜睜的看它票源。
火車呼嘯一聲,衝進了茫茫的暗夜。馮都站住,扶著膝蓋大口喘息,惡狠狠地道:「你等著,我早晚讓你後悔!敢甩了我!」
馮都垂頭喪氣地走出火車站,迎面又看到了笑嘻嘻的六哥,他心中有氣,想和他幹一架,立刻左右張望起來。
六哥眯著眼睛問:「找磚頭呢?」
馮都惡狠狠的說:「大成拳不就是流氓拳嗎?管個屁用,板磚破武術。」
六哥嘿嘿笑著道:「你小子還真是誰都不放在眼裡啊。」
馮都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六哥上前一步跟他說:「別以為六爺我是惡棍,其實我們在街面上混也有自己的一套規矩,這個你不懂。西城那丫頭把自己的事都告訴我了,我才答應她跟著我們切匯,倒騰國庫券,因為那丫頭沒活路。你在北京有家有業的,你爸也是正經人,別趟這道渾水,上了道就別想下來了。」
馮都憋著嘴反問:「就好像你們多了不起似的,不就是臉皮一扔當流氓嗎?」
六哥語重心長的說:「做流氓容易,但做大流氓就不容易了。記住,無論幹什麼都別做那個跟班的。看見沒有,這次去合肥,是人家西城帶著人去的,那丫頭,嘿嘿,不軟!」說完轉身邁著方步走了。
馮都嘟囔的自言自語:「做什麼都別做跟班的?西城這麼厲害嗎?」
這一去,就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見面了。
馮都垂頭喪氣的回到大雜院裡,左鄰右舍都還在院子裡討論馮勝利上電視的事情了,但這些熱鬧都與他無關。他進入臥室,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好似丟了魂一樣。
忽然,肖從推門進來,馮都警惕的做起來:「肖叔。」
肖從手裡拿著一本雜誌,笑著對他說:「今天我們雜誌出刊,你的文章已經登上去了。」
馮都一把將雜誌抓過來,興奮難耐:「謝謝您啊。」馮都禮貌的說,然後擰著眉頭看了看院子裡烏泱泱的人,隨後低著頭翻心急火燎地讀了起來,心頭的失落稍稍沖淡了一點。
「你們家可真夠熱鬧的。」肖從回頭看了外面一眼。
馮都無奈的說:「我以為電視播一下就完了呢,沒想到新聞的影響這麼大,我爸爸成香餑餑了。」
肖從笑得格外溫厚:「頭幾年如果一個人上了報紙,在方圓附近至少能做十年的名人,周圍人都會拿他說事呢,鬧得這人想做壞事都不成,哈哈。」
馮都瞪大眼睛問:「照您這麼說我爸爸成名人啦?」
肖從點點頭道:「差不多,昨天我就在街上聽武嬸他們一幫人嘮叨你爸爸上電視的事,是你們自己感覺不到,附近的人都知道了。」
馮都搖著頭,不可置信的說:「原來電視的影響這麼大。」
肖從笑了笑,語重心長的說:「電視的影響會越來越大的。」
馮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繼續看書。肖從瞧見他這模樣,笑著道:「我寫的東西第一次被印成鉛字的時候,我也興奮得不得了。」
「是的是的!」馮都一個勁地點頭。
肖從誇讚他說:「編輯部的同事都說,你的電視故事寫得不錯,引人入勝,有些地方比電視劇還有看頭呢,他們都說我發現了個好苗子。」
馮都不好意思地笑起來:「肖叔,您就是誇我呢。我覺得就算讀者反應不錯也不是因為我寫得好。」
肖從吃驚的反問:「為什麼?」
馮都解釋道:「是電視劇本身有影響,大家是衝著電視劇才看這個的。」隨後他低頭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電視?電視節目是怎麼做出來的呢?」
肖從深深地看著思索著的馮都,說:「這是你需要思考的問題了,我還要死守雜誌啊!那你先看著,我回去了。」
肖從走了之後,馮都把雜誌上刊載的電視故事看了一遍,心中說不出的感動和驕傲,然後把雜誌好好儲存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