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吻定情

我們的四十年 庸人 第1頁,共2頁

馮奶奶去世後,馮家趕忙安排喪事,給殯儀館打電話,對接喪葬業務。

當天下午,一輛殯儀館的車停在大雜院門前,馮勝利等人抬著擔架走到車邊,肖從等人站在門外為馮奶奶送行。

馮都眼巴巴的看著擔架越來越遠,忽然跑過去啞聲說:「讓我再看我奶奶一眼。」

眾人停了下來,馮都掀開白布,露出馮奶奶蒼白但安詳的面容。

武堅強小聲的嘟囔一句:「我的天,老太太就跟活著一樣。」

馮都瞪著眼睛,咬緊牙關保證:「奶奶,您就放心吧,我一定爭氣要強,我聽您的,咱們家改換門庭的活兒我擔著!您放心吧!」

馮大有和馮勝利相互看了一眼,都不由得紅了眼眶,馮大有低聲對侄子說:「讓你奶奶走吧!」

馮都狠狠地抹了把眼淚,依依不捨的蓋上白布,退到了一邊,眾人這才將擔架抬到殯儀車上,司機用力將後門關上了。

馮大有擦擦眼睛,大聲喊:「媽,您慢點走!」然後回頭說:「勝利,放鞭!」

馮青哭著問:「幹嘛呀?我奶奶不喜歡放炮仗。」

武堅強攬著她,讓她別開腔:「小孩子別插嘴,老太太過八十了,這是喜喪!」

馮勝利從門後拿出一掛鞭炮,掛在門板上,此時,喪車開動了,馮勝利立馬點燃,鞭炮也噼裡啪啦地響了起來。

殯儀車在暗沉沉的天空下,徐徐地開出了衚衕,周遭都平添了說不盡的哀傷。

馮大有看著車子越走越遠,又狠狠地抹了把眼淚,大聲:「媽,您慢著點。」

馮都呆呆望著,目光呆滯,神情萎靡,情不自禁地擦了把眼淚,馮勝利和馮青也暗暗抹淚,就連肖家和武家人都一臉哀痛。

馮奶奶是這衚衕裡最德高望重的老者,她的離世讓眾人心裡難受。等殯儀車完全消失在衚衕裡後,眾人快慰馮家人幾句,然後才各自散去。

馮家人回到堂屋裡,分別坐在茶几兩側,誰也不說話,屋子裡被一股濃稠又壓抑的悲傷充滿。

不知過了多久,馮大有才懊惱的說:「哎,我要是早回來兩年就好了。」

馮勝利接過話茬,安慰哥哥:「頭兩年你想回也回不來啊!」

馮大有語氣哽咽起來,嘆息道:「其實老太太就是等著我呢,當初如果我沒走,咱家的日子或許也會好點!哎,這一走就是三十多年,跑到一個孤島上結果連個媳婦都沒娶到,還鬧得老太太擔驚受怕的,真不值。」

馮勝利也感慨的說:「大哥,你也不用怪自己,都是命,誰也沒長著後眼。」

馮大有語氣中充滿遺憾:「本來我打算過幾天就把你嫂子帶回來,讓咱家老太太看看,哎!沒想到咱媽是再也看不到了。」

馮勝利吃驚的反問:「我嫂子?」

馮大有點點頭,平靜的說:「在北京找了一個,人挺好的,本來是想帶回來的。」

馮勝利苦笑著道:「你還真沒閒著。」

馮大有正色的反問:「這叫什麼話?咱媽一直問這個事,我也就上心了,本來沒打算找,結果碰上個不錯的。」

馮勝利理所當然的說:「還不是因為你是臺灣回來的,咱媽也一直逼著我找呢,好幾年了我都,我——算了這事不提了。你媳婦就是我嫂子,你有媳婦我自然高興。」

馮大有順著話茬說下去:「就是。等我們登了記,我請客,咱們全家人一起吃個飯,全聚德。」

馮勝利喃喃地問:「怎麼著也得等咱家老太太過了七七吧?」

馮大有不假思索的回答:「那當然,其實我根本也沒打算辦喜事,都這麼大歲數了,還辦什麼?」

馮勝利點點頭:「嗯。」

家裡有喪事,馮家整個都籠罩著一股濃稠的悲傷,夜深人靜時最是刺人,馮都倒在床上翻來覆去都睡不著,馮奶奶的音容相貌在腦海裡不停地回閃,讓他心上像燃著一把火一般,火燒火辣的疼著。

最後他起身,在院子裡踱步,鬼使神差的走出衚衕,不知不覺就到了伊春家。他走進地下室,看見西城正躺在床上數錢呢。

馮都吃驚地盯著滿床的鈔票,先前的哀愁也被驚訝給衝散了不少:「這麼多的錢?」

西城興奮的點點頭,解釋說:「今兒有個傢伙要出國,他打算換三千美元,結果還做成了。」

馮都瞪大眼睛,好似那是一個天文數字,驚歎:「三千美元!那得是多少錢啊?你哪來的那麼多錢?」

西城笑著說:「我當然沒有啊,不過幹這一行就是到處拆兌,大傢伙互通有無,一湊就湊出來了。我今天就掙了三百多,照這樣下去就發財了。」

馮都坐下來,嘆了口氣說:「切匯還切對了,可你要小心點啊。」

西城繼續數著錢,一臉財迷的模樣,同時不忘解釋:「一般是換匯,碰上討厭的才切他呢。」

馮都聽到這話算是放寬心了,語氣也輕鬆起來:「行啦,你發你的財,我接著上學去。」

西城其實已經知道他過分數線了,但還是問了一遍,想聽他親口說:「過分數線啦?」

馮都點點頭,驕傲和喪氣夾雜在一起:「過分數線了,還過了五分呢。」

西城對他豎起大拇指,讚歎的說:「你真成啊,你就是一學習機器。」

馮都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的反駁:「瞎說,我會做天線,我還會攢電視呢,我的作文在全國比賽裡還拿過獎呢,打架我一個人能打三個!書呆子才是學習機器呢,我——」

馮都忽然不說話了,西城停下數錢的動作,一動不動的瞅著他:「你怎麼?」

馮都原本憋著一口氣,忽然吐出來,鬆懈下來,微笑著卻又非常堅定的說:「我是創造奇蹟的人!」

西城臉上閃過了一絲失落,知道自己和馮都之間差著一個銀河,怏怏的說:「你們都去上大學吧,你們前途無量,你們飛黃騰達,你們北京的孩子天生就有優勢。」

馮都疑惑地反問:「我們?」

西城解釋說:「你和肖戰。」

馮都嗤之以鼻:「我跟他有什麼關係?」

西城冷冷的道:「你倆都自命不凡。」

馮都撇著嘴,並不是很贊成:「我註定不凡!我倒沒覺得他有什麼不凡——」

西城一臉抄心的模樣,勸她說:「你別老刺激他,你進派出所的事對他打擊挺大的,他當時沒敢露面,後來越想越後悔。」

「他跟你說的?」忽然馮都揮手在自己眼前打了一巴掌。

西城疑惑的問:「你幹嘛呢?」

馮都擰著眉頭說:「什麼東西嗡嗡的?」

西城騰地跳了起來,按住額頭,驚叫道:「啊!什麼東西蟄了我一下?」

馮都指著視窗,在燈光下隱隱約約看見有小東西飛進來,他大喊:「蜜蜂,蜜蜂!」

十幾只蜜蜂從敞開的視窗中飛了進來,馮都哎呀地叫了一聲:「蟄我脖子了,趕緊跑啊!」然後開門就跑出去了。

西城慌忙將床上的鈔票塞進口袋,同時叫嚷著:「哎呦!哎呦!」也跟著跑了出去。

馮都先一步衝出樓門,對著樓門焦急地叫嚷著:「快點,你快點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