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堅強走了,眾人也都散去。肖紅軍回到肖家,坐在沙發裡感慨:「沒想到咱們這條衚衕還真熱鬧啊!」
肖從將茶杯放到弟弟面前:「紅軍,我和你嫂子到居委會問了問,你這種情況他們是應該安置的。」
肖紅軍搖搖頭說:「哥,我還沒想好是不是留在北京呢。」
「不留在北京你還打算去哪兒呢?你當知青當了那麼多年,一直在外面晃悠,連結婚都耽誤了,你今年都三十一了。」
肖紅軍的表情出現了急劇變化,但最終還是平靜了下來所:「結婚的事不用你們操心。街道能給我安排什麼像樣的工作,燒鍋爐,看大門還是在商場賣東西?哥,我幹不了那些個。」
肖從擔心的問:「那你打算幹什麼?」
「這兩天我也正琢磨呢。」肖紅軍起身走到電視機前,撫摸著電視螢幕:「十幾年來我們一直為理想奮鬥,我們相信世界還有三分之二的受苦人,我們要改天換地。但一夜醒來發現全然不是那麼回事,還真得感謝這個東西,就是它播出了國外的電視劇,我們才弄明白,我們才是那三分之二。」
肖從驚訝的瞪大眼睛:「你在內蒙也能看到電視了?」
肖紅軍點點頭:「我們團部有,每天晚上團部的禮堂都人山人海的,前面的人看電視,後面的人什麼也看不到,其實就是來圖個熱鬧,圖個光亮!草原上,夜裡黑洞洞的,能見到點光亮都難。前兩年電視裡開始播外國的電視劇和電影,我們這些知青就全傻眼了,人家過的是什麼日子?我們呢?前年我們團洗上澡了,大家就美得鼻涕冒泡,但對於外國人來說那算什麼?人家家家有浴室!我想來想去,那些年留下來的話只有一句話是真的——好男兒志在四方!」
肖從又問:「你到底怎麼打算的?」
「我想下深圳!」肖紅軍說,「聽說那裡成了特別行政區,到處都是機會!」
肖從戒備地盯著肖紅軍問:「紅軍,按說知青應該前年能回來,但你沒回來,今年突然跑回來了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哥啊?」
肖紅軍騰地站了起來,滿眼噴著火:「沒有!」
肖從厲聲大喊:「我是你哥!」
肖紅軍放緩語氣,安慰他說:「沒有,真的沒有!哥,明天我就到車站看看去,聽說那邊的車票特別難買。我走的時候,你能支援的話就支援支援我。」
肖從死死地盯住了肖紅軍的臉,但什麼也沒看出來。
此時,肖戰站在門外聽著,滿臉驚訝,一轉身就跑去找馮都說這事。
馮都盯著肖戰問:「你二叔打算去深圳?」
肖戰點點頭:「他明天就想走。」
馮都若有所思的說:「深圳?電視裡天天說深圳怎麼怎麼好。武大爺說,他十幾年前唱戲的時候去過廣東,他說深圳那邊就是爛泥塘子多。」
肖戰小聲說:「我二叔去深圳倒也沒什麼,但是我看我爸的樣子倒挺擔心的。」
馮都挑著眉道:「晚上我問問?」
肖戰點點頭:「我二叔要出事了,我爸肯定難過。」
馮都笑著說:「我要是問清楚了,從學校滾出來的事就扯平啦?」
肖戰白了他一眼說:「我自己問去。」
馮都一把拉住他,連忙道:「算了算了,我問去,大不了就從學校裡滾出去。」
肖戰較勁兒似的「哼」了一聲。
說完,馮都就悄咪咪的去找肖紅軍,肖紅軍滿頭大汗,「啊」的一聲驚坐了起來,旋即又使勁晃了晃腦袋。馮都站在肖紅軍對面,正好奇地看著他呢。肖紅軍沒好氣的問:「小都子,你幹嘛?」
馮都疑惑道:「明天您打算去深圳?」
肖紅軍點點頭:「啊!」
馮都又說:「深圳遠著呢,聽說挨著香港。」
肖紅軍繼續點頭:「對,你還什麼都知道。」
馮都忽然換了一個話題,問:「您看過錄影嗎?」
肖紅軍滿臉疑惑的問:「錄影?什麼東西?」
馮都高談闊論起來:「我還以為錄影廳都放些什麼呢?原來就這種破玩意啊,一看就是假的,誰能飛得那麼高?前些日子電視劇演《姿三四郎》我就覺得是胡說八道,沒想到香港人比日本人還能胡編。」
肖紅軍感慨說:「真能煉成這麼一身功夫也挺好,誰擋我的道兒,我就一腳把他從樓上踹下去!」
馮都問:「二叔,黑子喜歡這個我理解,你也喜歡?」
肖紅軍看了馮都一眼,滿臉無奈:「我當然清楚那是糊弄人的,電影電視劇都是哄小孩子的。」
馮都搖搖頭說:「其實也不一定,我喜歡看書就是因為在電視看見有本事的人都是讀書的人。」
肖紅軍笑著點頭:「讀書肯定沒錯。」
馮都突然轉變話題:「你在內蒙是不是惹事了?」
肖紅軍倒吸了一口涼氣:「誰告訴你的?」
馮都解釋:「今天我進屋的時候你正說夢話呢。」
肖紅軍緊張的問:「我說什麼了?」
馮都解釋道:「你嚷嚷,你說我今天就得打死你!打死你又怎麼樣?」
肖紅軍四下看了一眼,小聲說:「我,我明天必須去深圳。」
馮都警惕的問:「事大嗎?」
肖紅軍沒說,反問:「萬一我明天走不了,你有地兒嗎?讓我躲兩天。」
馮都無奈道:「有倒是有,不過肖二叔,我們學法律常識了,深圳不是外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