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勝利感慨一句:「不收啊!」
大劉點點頭:「行啦,不要心存僥倖,讓人家轟出來有什麼意思?」
「就是,大馮,走吧!」眾人稀稀拉拉地走了,馮勝利垂頭喪氣地在後面跟著,抱著二鍋頭去商場裡找徐音,準備還給他。
徐音聽了他的敘述,怒衝衝地盯著,反問:「他們都沒送進去,你連門都沒敲就回來啦?」
馮勝利無辜點點頭:「人家李銘柱誰的東西都不要,我再去敲門那不就是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嗎?」
徐音冷笑道:「二鍋頭、爛水果、破點心,人家李銘柱保證不要。但你包裡東西他要是不要,我,以後我兩隻眼全都看不見。」
徐音忽然倒抽了一口氣,緊張地盯著馮勝利。
「一隻眼看不見就夠倒霉了,還兩隻眼睛,你也夠狠的。」馮勝利感慨一句。
徐音勉強穩定住情緒,把他往外趕:「去,趕緊去,他保證會要的!東西和東西不一樣。」
馮勝利不可置信的反問:「還去?」
徐音激動的恨不能親自動手:「現在去正好沒人,您就別磨蹭了。我求求你,你要是打算趕在你兒子之前弄到電視,你現在就去,還磨蹭什麼?」
馮勝利狠狠一跺腳,賭氣說:「去就去,別那麼疾赤白臉的!」然後上了腳踏車,氣呼呼地走了。
徐音忽然照著旁邊的樹幹上狠狠踹了兩腳:「廢物,廢物!人家還沒打你呢,你自己都招供了,你怎麼這麼廢物!徐音,笨蛋!」
這會兒,馮勝利又心不甘情不願的來到李銘柱家裡,他家客廳最顯眼的地方擺著臺十二寸的黑白電視機,電視罩著絲絨繡花的電視罩,頗是氣派。
李銘柱嘿嘿笑著:「大馮,也就是你啊,別人來了我連門都不開,在門口就把他們打發了,嘿嘿嘿!咱們的關係不一樣,多少年的老街坊了,怎麼著也不能讓你在外面站著呀,是吧。」
馮勝利侷促點點頭:「就是就是,大家都知根知底的!」
李銘柱臉色一變,語氣不善起來:「你這話什麼意思?」
馮勝利連忙圓場,諂媚的說:「我是說,咱們熟,嘿嘿!」
李銘柱這才緩和了語氣:「哦,那說說,幹嘛來了,要是送禮的話就免談了。狼多肉少,咱們廠一共三百多人,我就搞來三張電視票。咱可不敢玩邪的歪的,要是讓他們知道了,三百多人每人罵我一句,就能把我爸爸罵活過來。這次大傢伙全憑運氣。」
馮勝利點點頭:「全憑運氣也不完全對吧?剛進廠的年輕人憑什麼跟我們這些二十年的老職工一個待遇呢?年輕人以後的日子還長呢,我們都這麼大歲數了,就算抓上電視票還能看幾年?」
李銘柱驚訝地看著他,高聲說:「好,好!你這是合理化建議,不錯,讓年輕的先抓鬮,抓出幾個代表來再跟老同志同場抓鬮,這樣才公平!大馮,腦子好使!」
馮勝利有些吃驚,反問:「啊?我順口一說。」
李銘柱一股領導的正氣:「你順口說的就是群眾的心聲,這事我得表揚你。」
馮勝利連忙道:「謝謝廠長,那什麼,那什麼!」
李銘柱又問:「大馮,還有事!?」
馮勝利緊張地將布包擺到桌子上,小聲道:「我給您帶來一瓶酒!」
李銘柱急忙擺手:「別,別,別,大馮,大家都是過日子的,我也知道你上有老下有小,不容易,別弄這些事。跟你說句良心話,我要是想收禮啊,半車禮都收了,我真的不敢!」
馮勝利直接說:「五七年的茅臺!」
李銘柱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語氣中透著驚喜:「五七年的茅臺!」
馮勝利點頭,呆呆的道:「啊!」然後將酒瓶子拿出來,遞到李銘柱面前,「您看看!」
李銘柱極其鄭重地接過酒瓶子,仔仔細細地端詳著,口中嘟囔:「五七年的瓷壇茅臺,二十多年了!哎呦!品相還不錯呢,一點沒跑!」
馮勝利立馬問:「要不您嚐嚐?」
李銘柱的眼珠子都立起來了:「開啟了就糟踐了,這個你不懂,你真不懂!」然後突然放低聲調,賊兮兮的告訴他,「那什麼,抓鬮的時候抓帶藍點的。」
馮勝利一愣:「啊?」
李銘柱將酒瓶子放下了,然後從茶几下拿出一條煙來,塞到他懷裡:「大馮,菸酒不分家,禮尚往來,你別推辭啊,拿著拿著!電視票的事我真的沒辦法,拿著煙,回去好好上班,給年輕人做個老職工的表率!」
說著李銘柱三把兩把地將馮勝利往外推。
馮勝利不明所以,反問:「廠長那什麼?」
李銘柱再次小聲說:「我不是告訴你了嗎?趕緊走,外面有人!」
馮勝利還是沒聽懂:「啊?」
李銘柱一把拉開院門,外面果然站著兩名工人模樣的來訪者。馮勝利拎著香菸,有點不知所措!
李銘柱乾笑著說:「大馮是我的老街坊,他來跟抓鬮的事沒關係。看見沒有,他送我一瓶酒,我送他一條煙。我們家可沒有那麼多煙,挨個回送我也送不起!」
門外的兩名工人尷尬地笑著。
李銘柱拍著馮勝利的後背,大喇喇的說:「回去上班,抓鬮全憑運氣!」
馮勝利連忙點點頭:「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