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奶奶嘆了口氣，又問：「聽說李銘柱要去你們廠子了？」

馮勝利猛地回過神似的說：「啊！要說這事我真想不明白，李銘柱本來已經靠邊站了，結果不知道又從哪個洞裡鑽出來了。這回好了，驢槽子改棺材，成人了，混上廠長了，您說這叫什麼事啊？」

馮奶奶擺擺手道：「少搭理他，這種人離他越遠越好。」

馮勝利應了一聲：「嗯，反正我就是一看大門的。」

馮奶奶指著角落中的一袋水果：「徐音送來的，說是專門來看我的。」

馮勝利驚訝地反問：「啊？徐音又來了？」

馮奶奶語重心長的說：「自己的事自己好好掂量掂量，我倒是覺得那丫頭還說得過去。」

馮勝利砸吧一下嘴，然後道：「本來我也覺得徐音的人不錯，但聽說這幾年她先後找了三四個物件，都處不成。」

馮奶奶疑惑地反問：「你的意思是她找不著合適的，所以才回頭來找你？」

馮勝利點點頭，然後又說：「還聽說她進城當臨時工的事跟李銘柱有關係。」

馮奶奶拍了他一下：「沒影的事就甭操心，關鍵是這女人跟你合適不合適。」

馮勝利垂著腦袋，無精打采！

馮奶奶一跺腳，站起身準備進屋：「三腳踹不出一個響屁，要不連你兒子都看不上你呢！」

馮勝利騰的站了起來，瞪著眼：「他敢？他？他天天躲自己屋裡幹嘛呢他？」

馮奶奶沒好氣地說：「我，怎麼知道？」

馮勝利氣呼呼的去找馮都。

此時，馮都回到臥室，聚精會神地坐在桌子前用電烙鐵焊接電器元件呢，桌子邊上則擺著一個灰色的電視顯示器。忽然門開了，馮都迅速用毛巾將顯示器蓋上。

馮勝利沒好氣地走到馮都身後，叉著腰：「明年高考，不好好的複習功課，整這些破爛幹什麼？」

馮都煩躁的反問：「什麼叫破爛啊？這是物理，是電路，我做實驗呢，我們老師佈置的任務。」

馮勝利不信：「蒙我？黑子和肖戰跟你一個班，老師怎麼不給他們佈置任務啊？」

「他們倒想做呢。」馮都指著牆上的獎狀，「誰代表我們學校在全市物理技能競賽裡拿的第一名？我？有他們倆的事嗎？」

馮勝利眨巴著眼睛說：「那是你運氣好，你還能比人家肖戰強？」

馮都氣憤的道：「除了我爸爸不如他爸爸，我哪一點都比他強！」

馮勝利舉起巴掌就要打下去，馮都卻繼續焊接電路，根本就懶得回頭。馮勝利舉著手站了半天，最後尷尬地說：「我告訴你，鼓搗電器有危險，你要是把咱家房子燒了，我就把你劈吧嘍。」

馮都不為所動，馮勝利只得悻悻地推門出去了，氣呼呼地從馮都房間出來，迎面碰上了肖戰。

肖戰立馬打招呼：「馮叔。」

馮勝利點點頭：「嗯。」

肖戰又問：「小都子在吧？」

馮勝利點點頭，肖戰就推門進了馮都臥室。

馮勝利本來準備回堂屋，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甘心，嘟囔：「老師專門給他佈置任務？也太待見他了！」乾脆站在門邊偷聽起來。

肖戰走到馮都身後，馮都雖然察覺了但並沒有把肖戰當回事。肖戰見桌上蓋著毛巾，一把掀開，露出了電視顯示器，驚訝地叫起來：「你真的要攢電視呢？」

馮都冷冷一笑：「你以為我開玩笑？」

此時，門口的馮勝利嗯了聲，低聲嘟囔：「攢電視？」

肖戰不可置信的反問：「行嗎？」

馮都點點頭：「有人攢過，還能看呢。」

肖戰指著滿桌子的零件：「這些東西也值不少錢呢。」

馮都解釋說：「省吃儉用，偷偷向我奶奶再要點兒。」

肖戰無奈地問：「就為了跟我們家較勁，至於嗎？其實電視這東西早晚會普及的，沒準將來一個月工資就能買一臺。」

馮都搖搖頭：「有一次我也說電視這東西早晚會普及，你猜我爸怎麼說？」

肖戰反問：「怎麼說？」

馮都笑起來：「他說放你媽的屁！」

肖戰笑了一下。

馮都又道：「我犯不著跟你們家較勁，我是跟我爸較勁呢！」

肖戰吃驚：「什麼意思？」

馮都又補充：「我爸一天到晚地到處說我沒出息，我就是要讓他看看，我和他到底誰有出息！這個家的第一臺電視是我親手攢出來的，他呢？就會搬個小板凳，跑到你們門口湊熱鬧去！哼，還天天說我沒出息，我看看將來這個家到底指望誰？」

肖戰瞥向他：「指望你？」

馮都聳聳肩：「反正不能指望我爸爸，對嗎？」

肖戰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那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