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各大公司的網路安全負責人基本上都是當年他們那波駭客裡的大拿,只不過現在不管這個叫駭客,現在在中國叫紅客,偶爾技術性之間無惡意地可能會切磋一下,大多時候都以負責公司網路資料各方面的安全為主。
徐燕時跟老慶是當年那波駭客裡,最出名的兩個。只不過後來,徐燕時學了測繪,老慶則直接進了阿里。在經驗上來說老慶確實比他豐富。
「當年離開的時候,替園園背了黑鍋,是不是覺得挺委屈的?」
「沒有。」這是實話。
男人眼神太過坦誠,司徒明天從沒有見過一個男人眼神這麼幹淨,他忽然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看人眼光不太行,笑了笑,還是不相信地問了句:「真沒有?」
「沒有。」
司徒明天笑容淡去,「當初在西安的時候,園園為了你跟我吵了很多次,覺得我蠻橫,□□,不懂得發現人才,你覺得,我是這樣的人嗎?」
徐燕時挺誠懇地說:「蠻橫□□,看不出來,確實不太惜才。」
司徒明天一愣,不料他這麼直接,氣呼呼地一揮手,被子一掖:「滾滾滾,找小白去,我要養病了。」
徐燕時站起來,「好,那祝您早日康復。」
「等下,」他聲音從被子裡悶悶地傳出來,「幫我把尿壺拿出去。」
這東西還真不是自家人,也不會讓人拿,徐燕時很聽話地倒乾淨,給他放回去。
看護回來瞧見這空蕩蕩的尿壺,奇了怪了,「老爺子,您今天怎麼沒尿啊?」
老頭:「倒了。」似乎還帶著哭腔。
看護:「誰倒的?」
老頭不耐煩,「你問那麼多幹嘛,一個騙了我家丫頭的男人,我指使指使他倒尿壺怎麼了?」
徐燕時入職那天,向園從早晨開會開到下午,緊鑼密鼓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三點部門例會剛結束,四點又股東大會。
「我建議今年所有專案都停工。」
向園穿著套黑色西裝,高扎馬尾,面容清麗,脖頸細白纖瘦,盈盈一陣風就能倒,賴飛白瞧她這日漸消瘦的模樣都有些不忍心。勸多了又怎樣呢。
家冕最近也不知道上哪兒去了,股東會議也不參加,每天喝到爛醉才回家,所有重擔又全落到向園身上,小姑娘倒也堅強,愣是叫人瞧不出一點倦意,儘管昨晚只睡了兩個小時,這會兒開會時,說話還是鏗鏘有力,聽得一堆老頭子都一愣一愣的。
她單刀直入:「專案停工,手頭上的工程款先支付,餘錢看能開幾個專案,全部開是不可能的,如果導致員工工資發不出,鬧上熱搜,我們的公眾形象會更差,銀行本就對我們有疑慮,現在先撐過這個時期,如果貸款能下來,專案再開工。」
顧昌盛第一個不同意,舉手反對,聲音洪亮:「不行,其他專案都可以停,我手裡的專案不能停,這個專案停了,會影響公司明年的效益。」
有人帶頭,於是眾老頭紛紛開始抱怨:
「我手裡這個也不行,這個是去年就已經預付的專案,如果算入半竣工,進度拖慢,對所有工程都有影響。」
「我也不行啊,馬上又到支付下個工程款了……」
也有人替向園鳴不平:「你們一個兩個都不願意停自己的專案,那好辦啊,你們讓銀行把貸款批下來,搞搞清楚,現在是沒錢,要是有錢,誰沒事停你們專案?」
那人話語激進,惹顧昌盛不快,直接說:「說實話,我們留在這裡是念著對公司的情分,不然,我們也跟著楊總自立門戶去了!輪到你說話的份?」
「你!!!」那人被氣到!
向園笑了下,淡聲說:「顧爺爺,尊敬稱您一聲爺爺,您要跟楊總去自立門戶,我沒意見,您放心我一點意見都沒,真的。順便問一句,這裡還有誰要跟楊總去自立門戶的,請舉個手,這件事我本來不想提,既然顧總提出來,那我這裡也提一句。」
「楊總這次離職,確實給公司造成了很大的麻煩,說句難聽的,我對公司本來就有很大的意見,人口老齡化,吸收不進新鮮的血液,年輕有能力的,一個個被埋沒,留下來的,拿了工資不幹事,順便還挪用點公司的工程款。這事兒我就不點名了,顧爺爺對吧?」
向園說到,清咳一聲,用食指曲起輕敲桌子,「叩叩」嚴肅又平和的兩聲,卻提了整個會議室所有人的注意力。
「順便,提醒一下各位。我現在是代理董事,我沒我爺爺那麼好說話,我這個人從小最擅長破罐子破摔,既然已經到了這份上,我沒什麼豁不出去的。大不了就是申請破產,我給我爺爺磕頭認錯,罪名我來擔,既然這個公司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也不怕跟你們亮底牌,現在是沒錢,你們手裡幾個有錢的,到底挪用了多少工程款,我跟小白這邊都記著賬呢,我不計較不代表我默許,有良心的自己掏出來墊付。顧總您要真想走,沒人攔您。」
顧昌盛哼笑一聲,「呂澤陽的位置還沒補上,你這邊就開始趕我這個老頭子了,怎麼了,向園,你爺爺給你這麼大權力讓你在這胡作非為——」
「抱歉,來遲。」
顧昌盛話音未落,忽然插進一道冷淡卻叫她心驀然一跳的聲音,再抬頭,那臉也熟悉,一身西裝革履,似乎從沒見他如此正式,褲腿挺闊,露出一截乾淨修長的腳踝,套著黑色襪子。
皮鞋的鞋尖微亮。
將他整個人襯得極簡、利落。
腕上是同她情侶款的表。
一週不見,五官似乎更厲,頭髮剔短,眼窩深邃,從上到下,透著一股不耐。向園想到那晚在浴室,他用嘴給她喂酒時,他就是這副表情,不耐煩喂,偏掐著她的下巴給她度進去。一邊問她還要嗎,一邊自顧自去拿酒,壓根不等她說話,咬住她的唇就喂進去。
光是想到那畫面,向園不由又一陣心悸,心跳加速,她不動聲色地別開頭。
會議室議論聲四起,許是想要問這誰,連向園也下意識看了眼賴飛白,他才不緊不慢地介紹說:「這是咱們以前西安維林分公司的技術部組長徐燕時,他將接替呂澤陽呂總的網安首席官的位置。」
……
兩人許久未見,那天清晨五點,天剛矇矇亮。拂曉將至,星辰逐漸黯淡,黎明的街道寬闊空蕩,靜謐如煙,整齊劃一的路燈散發著幽幽亮的光,晨曦如薄紗,淡淡攏著這座城市。
徐燕時一夜未眠。在陽臺上坐了一夜,他編輯完簡訊,沒有發出,將手機丟到桌上,順勢從煙盒裡取了支菸銜在唇間,打火機在安靜的清晨發出輕響,約莫是怕驚醒臥室裡的女人,他點菸那瞬,回頭瞧了眼。
床上女人睡得香酣,側躺,素面朝天對著他,眉峰秀氣入鬢,鼻挺而巧,薄唇紅潤緊抿。其實長得很清秀漂亮,穿西裝的時候很精煉,有一股禁慾氣質,只是那雙含光脈脈的眼睛,添了三分靈動和調皮。烏黑的長髮如黑流的瀑布散在雪白的枕頭上,兩頰仍是酡紅,激情過後餘韻未消,莫名帶了一種少女懷春的意味。
兩人做完她便沉沉入睡,甚至於都來不及給她擦身子。姑娘推搡著他,困得不行,只得抱著她囫圇擦了兩下把人哄著。此餘被下光景可想而知。
心下又怦動。
徐燕時轉回頭,笑自己沒出息。決計不敢再碰她,調開視線,落入前方破曉的晨光中。江面泛著薄霧,灰白的天空未亮透,灰濛濛地壓在頭頂,夏日蟬蟲掩在草木中,發出微弱的啼鳴聲。
徐燕時叼著根菸仰在坐椅裡,視線光亮乾淨,腦中畫面若是映出來,定叫人心跳如千百隻擂鼓齊鳴,狂跳不已……
可面上清冷,叫人絲毫瞧不出異樣。
徐燕時眯著眼,撣了下菸灰。想起以前高中的時候,他那時瞞著所有人喜歡她,是不打算與她產生任何交集,卻不想命運百般地把這個人送到他面前。
一次,兩次,出現的次數多了,他終究沒忍住,主動追她。
哪能想過還有今天,當初只不過是怕一個「他們從來沒在一起」過的遺憾,更沒盼過要同她朝朝暮暮,攜手到老。起初他甚至都告訴自己不要太投入,他這個人一旦正兒八經告訴自己要怎麼樣怎麼樣,效果都是反其道而行之。
他其實本來不抽菸,那時候封俊他們無論怎麼慫恿,他都沒學。
直到有一天聽見她跟一男生在打鬧,那男生嬉皮笑臉地告訴她:「封俊又在廁所抽菸了,你怎麼不管管?」她笑吟吟地回:「我就喜歡抽菸的。多酷。」
不知道她說的喜歡是真喜歡還是假喜歡,那天晚上他回家經過小賣部的時候,破天荒買了一包煙。
從那之後就沒斷過,直到畢業進入維林工作,他開始戒菸,其實煙癮不算重,有時候在上海,半天想不到抽一根,偶爾幾個男人聚在一起聊天的時候,接過對方的分煙,才抽一根。但唯獨,在她面前,那煙抽不斷。
想什麼呢?想她更愛自己一點,想她離不開自己,做盡她喜歡的所有事情,討她歡心;又怕她在這份感情裡,付出比自己多,受了委屈他也不知道,所以有時候情感不敢太過外放。
他低頭看簡訊,那句,「倘若以後再有機會成為您的學生或戰友」是託辭。
也知道以後大約是沒機會了,心有不甘,也知對不起梁教授,可如果讓他看著向園為那十個億嫁給別人,那麼這種挫敗感無論在他進了韋德,即使成功發射了衛星也無法消弭的。往後回想起來:你看你再厲害,也無法阻止她為了家族犧牲自己,有什麼可牛的。
八點,向園轉醒,天光大亮,一縷輕薄的陽光從窗外落進來。陽臺上的男人仍是坐著,手機反蓋在桌上。屋內衣服凌亂地散落一地,可見昨夜戰況之激烈,纏綿悱惻的魚水交歡畫面如海嘯般倒來,向園忍不住紅臉,隨後套了件酒店的浴袍朝他走過去。
拖鞋聲趿拉,徐燕時聞聲回頭瞧了眼,淡淡轉回頭,眉眼如薄暮的寒霜,沒什麼情緒,「醒了?」
向園點頭,靠門框站著,用腳尖輕輕抿著地上的菸頭,低聲問:「你昨晚沒睡嗎?」
「睡了,剛醒。」他點了支菸,打火機隨即丟回桌上。
男人襯衫敞著,露出緊實的身軀,胸口弧線若隱若現,人懶洋洋靠著,腿敞著,中間留了點距離,向園盯著瞧了會兒,鬼使神差地走進他敞著的兩腿間,然後坐在他大腿上,手勾上他脖子,蹭在他溫熱的頸窩間,悄悄在他耳邊說,「徐燕時。」
「嗯?」男人把煙搭在一旁的菸灰缸上,低頭看自己懷裡的女人。
「我好像還是很困。」她打了個哈欠,在他懷裡使勁蹭,溫香軟玉在懷,餘光底下是她浴袍下一雙筆直的長腿勻稱細膩,髮絲柔軟地貼在他胸口。
徐燕時腦中想得是「宿昔不梳頭,絲髮披兩肩。」
向園抱著他,浴袍漸松,露出一小截光白的鎖骨,底下風光一覽無餘。
徐燕時腦中想得是「擁雪成峰,小綴珊瑚。」
緊而腿上交疊的雙腿細長纖瘦,含羞帶怯。
徐燕時腦中想得是「婉伸郎膝下,何處不可憐。」
……
面上卻只是不冷不淡地說了一句:「那就接著睡。」
向園未覺他冷淡,勾著他的肩,悶聲問她:「你把我內褲丟哪了?」
徐燕時想了想說:「你自己洗澡的時候脫哪了?我沒脫過。」
向園這才想起來,好像是這樣。
浴袍被人掀入,手掌忽輕忽重地在她腰間,「沒穿?」
她羞赧:「沒找到。」
「沒找到?」他在她耳邊,「還是故意的?」
向園臉臊紅,心潮澎湃。
身下已被他掌控,氣不成氣,斷斷續續地喚他名字,男人沉默不答,桌邊手機驀地一震,是簡訊,他也沒管,直到兩人停下來,向園渾身氣力卸盡,他仍是一副懶洋洋、精力百倍的模樣。
「你剛剛好像手機響了,不看看嗎?」
「等會看。」
向園擰了他一下,小聲說:「有秘密啊?」
他撲哧一笑,「不是分手炮嗎?還在乎我有沒有秘密?」
「這不是還沒分麼?」
徐燕時仰在椅子上,下巴頦微抬,斜眼睨她:「我以為昨晚就已經成了前男友了呢。」
「你想分麼?」
他不耐煩地撇開眼,說話也嗆人:「不分留著過年?不是都見了那姓周的?」
向園牢牢看著他,忽然覺得,徐燕時這樣的男人,要是渣起來,大概會渣破天際,又渣又勾人,讓人慾罷不能的那種。
兩人都不再說話,向園靜靜地靠在他懷裡,許久後,天光越來越亮,馬路上汽笛聲漸鳴,行人匆匆。兩人仍是抱在陽臺上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