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一輛銀色的五菱宏光在路旁急促地停下來,刺眼的車燈打在徐燕時的臉上,他靠著車門,不耐地眯了下眼。下一秒,老慶扛著桶油就吭哧吭哧過來了,徐燕時過去把油箱開啟,被人謔了「怎麼回事今天出門沒帶腦子不看油表就開到這荒郊野嶺來了」
徐燕時難得沒回嘴,躺平任嘲。
「你要是帶個女的來這,我他媽還能理解,你自己一個人鬼打牆啊」老慶終於抓到機會謔他了,嘰嘰喳喳說個沒完,等他擰開油表箱的蓋子,一拍腦門傻眼了,「操,沒拿漏斗,倒不進去啊擦,萬一漏出來等會你開車回去的路上炸了怎麼辦」
「我不是讓你帶了」
「我靠,你大半夜打我電話,我從被窩爬出來,一著急,我就給忘了。」
徐燕時開啟車門,從後座上找了張彩色的廣告硬紙,不知道誰塞的,然後隨手摺了個漏斗的形狀,老慶一旁看著,忍不住嘆息,這學霸的反應到底是快,盯著那快成型的自制漏斗,言歸正傳「你今晚到底在這幹嘛呢」
徐燕時手指嫻熟,在底下撕了口,不遮不掩地說「表白,追人。」
「」
老慶下意識哦了聲,兩秒後,大腦閃過一道光,他乍起,尖叫「表白」
「嗯。」
「向園啊」老慶用腳趾頭想想,都覺得是她。
他毫無意外,表情冷淡地繼續做他的漏斗,說出口的話卻是做作的意外「這都被你知道了。」
徐燕時這人,其實真算不上什麼謙謙君子,光老慶這幾年對他的瞭解,耍起心眼來,沒人敵得過,還是那種對方還在蠢蠢欲動躍躍欲試的拔刀狀態,人已經收刀入鞘鞠躬謝幕了。
「裝尼瑪啊,」老慶看他這模樣,「人答應你了」
「沒,」徐燕時把做好的漏斗插進油表箱口,「不過答應我考慮下。」
「看不出來這向妹子這麼難追考慮啥呀,你這種極品男人,她還考慮」
「可能考慮以後孩子叫什麼吧」
「」老慶氣昏,「你能不能有點緊張感」
「不緊張我今晚能開完一桶油」
老慶想起來,「油錢別忘了轉給我,哥們最近手頭緊。」男人之間比較直接,這種要錢方式比女生之間直白的多,更不會產生隔閡。
「轉了。」徐燕時早就轉了,老慶撈出手機以前,十分鐘之前轉的,徐燕時這方面比大多男生都自覺。
「家裡出事了」徐燕時問。
老慶「不算,就是我媽最近老毛病又犯了,城裡鄉下來來回回跑,結果在車站把腿給摔折了,現在又住院了,我就想在城裡給他倆買套房子,省得以後這麼來回跑。前兩天看好了一套,首付是夠了,明年爭取把裝修費掙到吧。」
聽到這,徐燕時忽而抬眉看他「你真不打算回北京找份工作」
「正要跟你說這事,你猜我這次在北京的比賽上碰見誰了」
徐燕時叼著根菸,等下文。
「盧駿良,這兔崽子也參加比賽來著。媽的,差點跟他幹起來,」
徐燕時咬著煙笑了下,慢悠悠低頭吸燃,「他又說什麼傻逼話了。」
徐燕時很少罵髒話,偶爾也會蹦出一兩句,那冷淡的聲音聽起來也挺有味道,也就這清清冷冷的勁兒,才會讓向園覺得他乾淨得一塵不染。
老慶哼唧,「我壓根沒聽他在那嗶嗶什麼,在他喝的水裡,吐了口痰就走了。不過,我也決定了,還是回北京,其實上次辭職,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厭煩了城市裡那種快節奏的生活,就想著回來陪陪你。但想想,人還是得往前走,我不結婚,至少得把我父母安頓好了。再回去打拼幾年吧,這次得賺夠了本再回來,我還得弄死盧駿良那丫的。讓他在北京逍遙兩年,都他媽拿自己當根蒜了,也不想想當年怎麼求爺爺告奶奶地讓咱們別削他。」
「我準備辭職了,去上海。」徐燕時漫不經心地把煙擰滅在一旁的垃圾桶上。
老慶徹底愣住。
夜色黑沉,科技館燈光溫柔,樹風在道路兩旁輕輕刮蹭著。
加完油,那白色線條流暢的高爾夫開著前頭兩扇車門,兩人一人一邊坐著,徐燕時一隻腳踩在車門外,老慶則兩隻腳全在外面抽著煙。
「你怎麼忽然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