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三分野 耳東兔子 第2頁,共2頁

徐燕時下樓去開車,穿得很隨意,一身簡單的灰色運動衫,白色羽絨服長至膝蓋,一雙簡單白色板鞋,他闊步朝停車場走去,褲管在風中緊貼著他的小腿,勾勒出利落的線條,乾淨卻有力。

他隨手摁了下車鑰匙。

車燈閃了下,解鎖。他手剛扶上車門,隨意瞥了眼後視鏡,頓住,鏡子裡站著一個人。

徐燕時沒戴眼鏡,微微眯眼才能辨認那是向園的身形。然後鬆了手,人站直,視線卻沒看著她,側著頭,衝斜後方的姑娘勾了勾手。

向園手慢慢揣進羽絨服兜裡,走到他面前。

徐燕時羽絨服敞著,一隻手拿著車鑰匙,一隻手揣進褲兜裡,低頭看她:「找我?」

向園看了眼四周,反正就是不看他,善解人意地說:「其實,你也不用去買……太麻煩了,我吃火鍋就行了。」

徐燕時哦了聲,人鬆下來,往車上靠,睨著她:「所以,小龍蝦只是不敢來的藉口?」

向園咬牙,恨不得拍死自己,她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也……不是。」

他卻索性把整個人的重心都靠在車上了,改成雙手抱胸的模樣,鬆散極了,繼續漫不經心地落井下石,拿石頭砸她的腳:「不是你說讓我們放下過去,重新開始的嗎?」

——咦,她什麼時候說過,這人怎麼偷換概念?

「我那是怕你尷尬,給你個臺階下,」向園說著,低頭抿了下腳尖,「而且,你也沒回我。」

「那你希望我怎麼回?知道了?哦?好的?」

確實,好像這麼回也不太合適。這條微信怎麼回,好像都有點奇怪。所以她真是頭腦發熱,當初就不該這麼發,害得兩個人本來就尷尬的關係,這下變得更尷尬了。

「那是我的錯?」

「不知道。」徐燕時往別處瞥了眼,站直身,手再次扶上門把,低頭問她:「小龍蝦還吃不吃?」

「吃。」

徐燕時沒情緒地勾了下嘴,兀自開啟車門上了駕駛座,向園眼疾手快繞過車頭,也鑽上副駕,綁好安全帶,乖巧地坐直,笑眯眯看著他:「一起去吧。」

……

車內裝飾很簡單,車也是普通款,看得出來,是真沒什麼錢。

徐燕時開車很規矩,不接電話也不玩手機,唯一就是有點懶散,靠在駕駛座上一隻胳膊杵在車窗上,單手控著方向盤,連停車都是單手用手掌磨方向盤,典型的老司機。

兩人買完龍蝦又去了趟超市,向園問他買什麼。

他沒說話,向園在門口等的時候,餘光瞥見櫃檯上插成花狀的棒棒糖罐子,她猶豫了一下,見他還沒出來,一股做勁衝進去拔了兩根,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放進兜裡。

服務員以為她搶了什麼,差點從櫃檯裡翻出來捉她,向園立馬掏手機付款,嘴裡還勸呢:「付錢付錢呢。」

人才翻著白眼刷條形碼。

回程的路上,兩人在等紅燈,高冷電話催過來,徐燕時懶洋洋靠在座椅上,瞥了眼,沒接。

「幹嘛不接?」

他拎了下羽絨服的領子,重新握住方向盤,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了敲,看了眼後視鏡說:「馬上到了。」嗓音有點啞,說完他清了清嗓子。

結果等車子駛過紅綠燈,高冷的電話再次撥過來。

向園直接撈起扶手箱的手機,微微傾身,把話筒貼到他耳邊,強行給他接了。

「聽著煩。」

徐燕時沒看她,視線仍在前方,只是抵在方向盤的食指頓了頓,「喂」了聲。

向園手指剛巧觸碰到他耳邊,跟他人一樣冷,指尖碰上,神經驟然繃緊,她渾身毛孔像是過電一般戰慄,這男人恐怕連血都是冷的。

可漸漸,他耳朵竟然熱起來,連帶著向園的指尖,逼仄的車廂裡,莫名起了一股暖風,剛剛緊繃的神經被吹軟,他若有似無的說話聲盤桓在她耳邊,比羽毛還撓人。

高冷似乎問她在哪。

徐燕時一邊聽電話,一邊心不在焉打方向,車子拐進一條人煙稀少的小路,很沒耐心地說:「跟我在一起,掛了。」

然後就真掛了。

向園把手機放回扶手箱,問出了她一直想問的問題,「你是怎麼來這家公司的?」

「機緣巧合。」

「……」

拐過幾個十字路口,眼前的風景漸漸熟悉起來。

向園狐疑地看他一眼,「我聽高冷說,你在這邊似乎,不是特別順利……有沒有想過去別的公司?我可以……找人幫你介紹。」

徐燕時把車停好,熄了火,拿上車鑰匙,終於側頭,用一種複雜的眼光看了她一眼,似嘲諷似自嘲:「不需要。」

說完,他直接解開安全帶下車,向園在車上坐了會兒,覺得自己說錯話了,剛才真是一時嘴快,明知道他是被關係戶給打壓的,還在他面前提這個,這樣會讓他更灰心吧?

她怎麼一碰上徐燕時,就老犯渾呢!

她忙下車追上去,徐燕時聽見後面的關門聲,頭也不回把車鎖了,大步流星朝樓棟走去。

她噠噠噠追上去,進單元門前,纖細的手臂直接橫在那漆黑沉重的破舊鐵門上,把人堵了,嬉皮笑臉地叫他名字:「徐燕時?」

男人冷著臉,低頭睨著她。

向園從兜裡掏出剛才在超市買的兩根棒棒糖:「你看我從大西北給你帶回來什麼了?!」

徐燕時看戲一樣,露出一種沒見過棒棒糖的表情,神乎其技地配合著挑眉,那表情似乎寫著——這哪是大西北買的,月球上的產物都被您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