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人家 第七章 金童玉女

婚姻登記處的工作人員們再勸,孟菀青她媽還是沒給她好臉色。「結婚的事先放一邊,你給我先把學上完再說。」

孟菀青灰頭土臉回到家,不僅被她媽訓了一頓,又被她姐訓了一頓。「書都不念了就想成家?我當時想念書都沒念成,你倒好,半點唸書的心思都沒有,生在福中不知福。」

「那是你沒考上,跟我有什麼關係。」孟菀青毫不在意地回懟。

沒領成證,她不甘心地拉著陶大磊去照相館,特意拍了張紅底的合影,美滋滋地用塑封裱好,放在枕頭底下,每天睡覺前都要拿出來看上一會兒。陶大磊總要值班,她就總往火車站跑,到站臺上去等他,兩人在車上膩一起講話,車都開了才發覺,陶大磊因此被單位嚴肅批評過好幾次。

她媽管不了她,就總跟她爸抱怨把她慣壞了。她爸也沒有辦法,她喜歡的,又拗不過。不過孟菀青心裡明白她媽為什麼不同意,陶大磊父親早逝,她媽一個人住在郊區的老房子裡,身體也不好,聽說陶大磊找了個家裡開廠子的物件,喜極而泣,立刻跟兒子嚷嚷著要搬到城裡來。

「你就是嫌他家窮。」孟菀青說,「媽,咱不能這麼勢利,咱家條件好你就看不上別人。我倆以後好好過日子,吃自己的穿自己的,也不至於要借你多少光,你不用擔心。」

「你說的?」她媽一針見血,「行,你非要跟他結婚,我不會給你一分錢。」孟菀青立刻蔫了下去。

「姐,媽不會真的一分錢都不給我吧?」單獨和孟明瑋在一塊的時候,孟菀青心事重重地問她。孟明瑋給上幼兒園的李衣錦打著毛衣,沒吭聲。

孟明瑋結婚的時候,她媽給了她一套房子,就在她爸媽現在住的房子樓上。那時候大家普遍沒有什麼錢,兒女成家的時候嫁妝啊彩禮啊都是令人頭疼的大難題,自然也上演過諸如彩禮不夠女方悔婚啊,嫁妝被公婆私吞給了小叔子啊,親家之間沒談攏價格大鬧喜宴啊等等戲碼,卻從沒見過孃家慷慨到能二話不說給小夫妻出一套婚房的,一時間風頭無兩。親朋好友間傳了個遍,都在說,別看喬廠長平日裡雷厲風行不顧家,對她家這個難嫁的老大可是真上心,倒貼一套房子也要招個入贅女婿進來。

孟明瑋卻絲毫不以為傲,反以為恥。廠子裡每個人都認識她,有新來的不認識,也會有老人告訴新人,她是喬廠長家的老大難,一個跛腳老姑娘。她結婚的時候,她媽那些老同事老員工老朋友全都來了,烏泱泱一幫人,熱情洋溢滿口稱讚,替她媽由衷地感到開心,但她只覺得自己像被剝了衣服遊街示眾的死囚。

她沒辦法拒絕,她沒長相,沒學歷,不年輕,不賢惠,還跛腳,唯一值得娶的一點就是她媽很早就放話說,她的家產將來都是三個女兒的。

她也沒辦法否認,她媽的確對她上心。有學歷工作好的嫌她長得不好看,長得醜的嫌她年紀大,不嫌她年紀大的又忌諱她跛腳,挑來挑去,她媽總算是相中了一個既年輕又誠懇,不嫌她年紀大也不嫌她跛腳,願意娶她的小夥子,是他們廠子裡的一個維修工,平日裡不怎麼說話,只知道悶頭幹活,孟明瑋每天在廠子裡進進出出,都沒有注意過這個人,她媽跟她說過之後,她出門去找他,正趕上一幫老少爺們兒吃完飯光著膀子在門口放風,剔牙抽菸講葷段子,她看到他躲得遠遠的,穿著一身髒兮兮帶著機油印子的工作服,一個人坐在牆邊發呆,像是不屑與他們為伍的樣子。

「我叫孟明瑋。」她走過去說。

「……我知道,」他侷促地站起身,手胡亂在衣襟上擦了兩把,「我叫李誠智。」

很多年後孟明瑋突然想起來那一天,問他,「你那時在廠子裡為什麼不願意跟那幫老爺們兒混在一起?」

李誠智愣了很久,「哦,」他點了根菸,說,「因為我兜裡總沒錢,他們抽的我抽不起,嫌丟臉。」

幫孟菀青換床單的時候,孟明瑋看到她枕頭下的照片,紅彤彤的底色襯得兩個人明眸皓齒,笑靨動人,洋溢著兩情相悅的幸福。孟明瑋摩挲了兩下,順手夾在了孟菀青放在床頭的《煙雨濛濛》裡,洗床單去了。

轉年過去,孟菀青唸完書,如願和陶大磊結了婚,她媽果真一分錢也沒給她。她爸疼孟菀青,看不過去,偷偷拿了自己的私房錢,包了好大的紅包,趁陶大磊沒注意,偷偷塞給孟菀青。

「閨女,你別生你媽氣。」她爸悄悄跟孟菀青說,「她不是嫌大磊家裡窮,她是提醒你,他和他的家庭,跟咱們家不是一路人。他那個人,也沒什麼上進心,將來給不了你好的生活。」

「那不就是嫌他窮嗎!」孟菀青氣急,「知道他窮還不幫襯,我媽就是故意讓我難堪!」

她爸只好繼續安撫,「你們小兩口現在靠了爸媽,將來萬一指望不上家裡了,你們怎麼辦?」

「我現在也指望不上!」孟菀青心裡還怨著她媽,一邊氣呼呼地把紅包塞進口袋裡,一邊說,「憑什麼我姐結婚她給了一套房子?還幫她添這添那?一碗水不端平!」

「你姐不是情況特殊嘛。你看你,腦瓜聰明,能說會道,你們倆互相幫襯著,好好工作,以後什麼沒有?」她爸安慰。

婚禮上她媽全程冷臉,笑都沒笑一下,倒是所有客人的目光都在孟菀青和陶大磊一對璧人身上,大家都說,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那年李衣錦才五歲,跟著她媽在婚宴上,全程吃喝,對所有的事情都無印象。她並不知道那天從婚宴回來後,她媽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哭了很久。

李誠智跟孟明瑋結婚不久就從廠子裡出來,自己打零工去了。孟明瑋問起他,他也不說為什麼。那時孟明瑋也已經不在廠裡做事,但她跟他說,要是他願意,她就去求她媽給他再安排個活,至少還有碗飯吃。李誠智死活也不回去,他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地打零工,家裡的支出全靠她的那點工資,她心裡委屈,但又不敢多言。孟菀青結婚那天還擠兌她,說她吃家裡的用家裡的,房子也住家裡的,輪到自己結婚卻什麼都沒有,媽太偏心。

媽確實太偏心。孟明瑋心裡想。以為靠一套房子來把她從此拴在一段不明所以的婚姻裡她就會心存感激生活美滿,卻不知道她從心底往外羨慕那對被賓客爭相稱讚的金童玉女,羨慕可以追求自己愛情的孟菀青。

後來孟菀青搬去了婆家住,再後來陶姝娜出生,逐漸記事的李衣錦,就發現她媽臉色永遠是黯淡的,眉頭永遠是皺成川字的,在家永遠是唉聲嘆氣的,和她爸即使一同在客廳裡看電視也是各自坐在沙發最遠端的。

李衣錦便認為,全天下的夫妻都是一樣的,爭吵和指責是習慣性的,父母是不需要陪孩子玩的,一家三口是不會共同出行的,婚姻是沒有表情的,生活是沒有盼頭的。

但隨著她的長大,拼了命地為她好然後以此為由要求她有出息的念頭,逐漸佔據了她媽全部的思想。有時她會好奇,在她媽想象的世界裡,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模樣。難不成是個哪吒?三頭六臂神力無窮的那種?又或許是個機器人?外星世界來的,不需要充電永遠待機還智商爆表的那種?最不濟應該也是個陶姝娜,才貌雙全小神童,從小享受親朋好友豔羨的眼光,一路開掛順風順水走上人生巔峰的的那種。

她好想變成她媽期望的那個女兒,那樣的話,不管她是拒絕相親,跟相處多年的男友分手,或者單戀男神沒結果,或者穿著運動內衣披頭散髮在客廳裡狂揍沙袋,都沒有人說不可以。

陶姝娜狂揍沙袋一頓之後,滿頭大汗躺在沙發上喘粗氣。「你又心情不好了?」李衣錦問。

「沒有啊,」陶姝娜說,「我心情特別好,跟我男神說話了,還過了初試,明天就要去面試了,一切都特別順利。」

「嗯,應該的應該的。」李衣錦說。陶姝娜閉上眼睛,長出一口氣。

她跟她媽已經好幾天沒說話了。她覺得自己話說重了,但又實在不知道要怎麼求和。母女倆從來沒吵過架說過傷人的話,她不知道昨晚那番話之後她媽是怎樣的感受,也從來沒有想過中年夫妻身邊再普遍不過的婚外情會發生在自己的父母身上。她媽平時是打扮了點,招搖了點,朋友交際多了點,但那不是她外遇的理由。到底有什麼隱情是她作為獨生女不知道的,是她最親近的家人瞞了多年不想讓她知道的,她雖然困惑,卻不敢去刨根問底,怕這一刨,原本在暗處盤根錯節的事情,帶著淋漓的泥土和密佈的枝蔓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會給家人帶來怎樣的傷害都未可知。

轉天下午,陶姝娜又在學校停車場附近看到了邱老師,在車邊等他的還是同一個女人。這一次真相大白了,陶姝娜忍不住躲在車後面暗中觀察,懊悔沒拿個望遠鏡來從頭髮絲觀察到腳後跟。

沒想到邱夏眼神倒挺好,遠遠地看見她探頭探腦,就叫了她一聲。

陶姝娜只好走過來,「邱老師。」她一邊打招呼,一邊近距離觀察了一下這位現任女友。雖然穿得略顯素淡,但年輕俏麗,身形氣質都是百裡挑一。

「這是陶姝娜,機械工程的博士,我們家的外甥女。」邱夏很自然地介紹道。

「你好,我是肖瑤,邱夏的女朋友。」女人笑起來有一邊酒窩,又甜又溫和。

邱夏看陶姝娜一副被抓包的心虛表情,瞭然地笑了笑,說,「球球最近是她媽接送。」「哦哦。」陶姝娜尷尬地連忙點頭。

「怎麼說呢,」陶姝娜回家後跟李衣錦說,「就,跟小姨不是一個風格,不過和邱老師站在一起,倒也算金童玉女,風流才子和清秀佳人的感覺。」

「我以為邱老師只喜歡小姨那種風格。」李衣錦說。

「那誰說得準呢,」陶姝娜故作老成地長嘆一聲,「愛情已逝,徒留遺憾。」

李衣錦好奇地問,「所以,真的是看起來特別好的女朋友?比小姨還好?」

陶姝娜搖了搖頭,「倒也沒有可比性。情人眼裡出西施這種事情,外人都很難判斷。不過說到底,小姨跟邱老師畢竟年紀上差了幾歲,以後走的路要是再越來越遠了,兩個人各方面的差異變大,可能就真的難以挽回了。我看邱老師的女朋友挺年輕的,估計比他小好幾歲。」

「球球好可憐啊。這麼小就要跟爸媽分開。」李衣錦也嘆一聲。

「也沒什麼,你看我那同學,就廖哲,人家富二代,他爸媽都各自結了好幾次婚了,異父異母的兄弟姐妹都認不全,他不照樣過得滋潤。小姨也挺能賺,球球也算是半個富二代,什麼都不缺,咱也不用替她可憐。」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拜金了?」李衣錦好笑地問她。

「我不拜金,我拜能力。」陶姝娜說,「當富一代的能力,追求愛情的能力,為科學奉獻終生的能力,我都拜。」

「原來你外甥女就在你們學校,沒跟我說過呀。」兩個人燭光晚餐的時候,肖瑤不經意地跟邱夏提起。

「嗯,反正平時也沒什麼聯絡。小姑娘很厲害,機械工程的博士。」「是孟以安的外甥女?」肖瑤問。

「對。」邱夏回答。

「果然和她一樣聰明。」肖瑤笑嘻嘻地說,「看來是一家子高智商。不像我,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頭腦簡單挺好,」邱夏說,「活得不累。」

邱夏認識肖瑤同樣是在課堂上。不過不是他的大學課堂,而是球球每週日下午兩點的兒童芭蕾舞課堂。

他去接球球的那天,去早了,在一旁坐著看她們上課。一群穿著粉紅裙子白襪子的小朋友中間,肖瑤瘦削高挑的身段格外顯眼,她就穿著簡單的黑色練功服,高高的髮髻在頭頂紮起,額角全是晶亮的汗珠,不厭其煩地彎下腰給小朋友擺腿。有小孩愛鬧,抱住她腿不撒手,她就順勢坐在地上讓小姑娘跌坐在她懷裡,一大一小都笑開了花。

「我喜歡肖瑤老師,」球球說,「她喜歡笑。」

那是他和孟以安分開的第一年。他們倆時間安排得儘量精準,保證在無縫銜接球球日程的前提下不需要見面。但不用見面他也能知道孟以安的近況。不是簽了什麼合同和什麼品牌合作,而是球球口中的媽媽「總是不笑」,「總是不睡覺」。

有很多次,按例不是他去接球球,但他還是去了,把車停在很遠的路邊,看著幼兒園的小朋友們

和家長陸陸續續地出來。他總能在人群中一眼認出她,就像她第一次闖入他的課堂時,他雖然正和學生討論,但還是第一時間發覺了這位不速之客,她努力假裝聽課卻還是沒過多久就睡了過去的樣子讓他忍俊不禁。後來不管是一起出去旅行還是接她下班,他都習慣了等她,然後看著她穿過來來往往的陌生人向他走來。現在她手中牽了蹦蹦跳跳的球球,眼裡也不再有當年的光,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看一眼總比沒看好。

後來他就接觸了肖瑤。肖瑤比他小五歲,看上去比實際年齡更年輕,性格軟糯,說話聲甜甜的,她說她就是因為喜歡和小孩們待在一起才學了舞蹈教育,雖然收入沒多高,但是心裡舒坦。她家裡條件不好,父母又生病,北漂多年的積蓄一直在接濟家裡,沒攢下什麼錢,平日裡也過得節省。跟邱夏開始約會之後,即使是他順手買的禮物,她也表現得受寵若驚。

「太貴了。」她看著標籤咋舌道,「也不實用,我平時去上課就只背那一個包,裝練功服和鞋的,別的我也用不上。」

「你收著吧,我也沒法拿去退了,總不能讓我留著背吧?」邱夏堅持。

肖瑤只好收下。去上課還是背自己的舊包,但去他學校找他的時候,就特意背了他送的包,還精心化了妝,挑了同色的鞋子搭配,見到邱夏,就甜甜地笑起來,像是表現好等著邀功的小朋友,和她課堂上仰著胖嘟嘟小臉兒等她獎一朵小紅花的娃娃們一模一樣。

那是孟以安永遠都做不出來的事情。孟以安這個人,什麼時候稀罕過別人獎的花?如果她樂意,她能徒手給自己造一個生態系統。在他認識孟以安的時候,她就已經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船,只需要一個並肩航行的伴侶,不需要有人幫她掌舵教她調整方向。她的驕傲,她的爭強好勝,甚至她的囂張跋扈不講理,都曾是他所痴迷的,如今那些回憶中的閃光點卻成了他們感情的陪葬品。她不會改變,他也不會,所以改變的只有他們的婚姻。

孟以安也去舞蹈教室接過球球,她從不早去,每次都是卡著下課時間的前一秒鐘出現,尖頭細高跟踩在走廊地磚上錚錚作響,昂貴的外套和包包筆挺又熨帖,髮型妝容一絲不苟,面無表情的臉只有在球球滿頭大汗衝進她懷裡的時候才會笑開來,低頭拿溼巾給她擦手擦臉,陪她去換衣服喝水,然後衝肖瑤微微點一點頭,就拉著球球的手,絮絮說著話離開。

她從來沒和肖瑤說過一句話,但肖瑤相信她知道自己的存在。某一次她來接球球的時候,肖瑤就

在一旁和別的學生家長說話,她擦身而過,目光落在肖瑤頸間的項鍊上,意料之外地頓了一頓。那根項鍊要四萬多,肖瑤可買不起。

但她買不買得起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邱夏曾經在結婚紀念日送過孟以安一根一模一樣的,她在他朋友圈的照片裡見過。

孟以安平靜地眨了眨眼,什麼都沒說就走開了,肖瑤甚至無法判斷她是不是在自己身邊多停留了一秒,但自己反倒心虛得手心裡都出了汗,就像做了什麼了不得的事一樣。

「你項鍊挺好看。」邱夏對肖瑤說。

「假的,」肖瑤笑著回答,「看別人戴了羨慕,找朋友買的高仿貨。」邱夏點點頭。

「等你放寒假了,我們去海島玩好不好?」她笑著說,「我都沒去過海島。要是出國太費錢,咱們去三亞就行。」

「我看看吧。」邱夏說。

後來沒多久,他有一次又去幼兒園門口等,看到孟以安從一輛陌生的車上下來,進去接了球球后,又一起上了車。

那輛車就從他面前駛過,開車的是個氣質儒雅的男士,孟以安坐在副駕,兩個人有說有笑。他再也沒有在不該去的時候去幼兒園了。聽球球說,媽媽現在漸漸地笑得多了。

他旁敲側擊,總算從球球口中套出,她叫那個男的「宋叔叔」。他越想越覺得奇怪,那天車裡的那個人,好像在哪見過。

他琢磨了好幾天,頭髮都愁白了幾根,終於在某天課上跟同學胡侃的時候靈光乍現,想起了那位宋姓人士的來歷。

那還是他和孟以安正在處理離婚的時候,有一天突然來了個陌生人到他辦公室找他。見面就遞了一份檔案,說,「您和孟以安女士的離婚事宜,有涉及財產分割的部分,孟女士委託我來代理。具

體的檔案都在這裡,請您過目一下。」

他一愣,「我也沒跟她爭搶什麼啊,我倆離得挺和平的。」

「我知道,」那人笑了笑,說,「和平也要分割財產不是。一方面孟女士自己比較忙,法律上的事情還要諮詢我,所以就由我代理了,另一方面,這也是為了您好,分得清楚,沒有任何遺留問題,將來你們兩邊不落埋怨。您說呢?」

邱夏只好點點頭接過檔案。

那人遞過來一張名片,「我是孟女士的代理律師,我叫宋君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