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的媽,要不我開曾小賢的車去,這樣你就放心了吧。」
「阿姨,我陪一菲一起去。」美嘉跟著她出門。
深夜的高架,一菲開車,美嘉坐在旁邊,研究著說明書。
「你地圖帶了沒有?我不太確定……這條路具體在哪兒?」
美嘉搖頭,拿起說明書,驚呼:「誒!說明書上說,這款車上有onstar!只要一個鍵就能連上客戶中心,全程語音幫你解決問題!不過……這個傳說中的萬能按鈕在哪兒呢?」
一菲等了一會兒說:「找到沒有啊?你說這個匝道我們該不該下去?」
「別下去!相信我。」一菲依言繼續往前,等到汽車錯過匝道而去,美嘉才又開口,「我猜下面走一定有很多紅燈,高架上開起來多爽啊。」
一菲流汗,「……那要是錯過了呢?」
「等我找到那個按鈕,還怕找不到那家餐館?再說燒的又不是你的汽油,放手開吧。」
「這話有點道理!」一菲笑著踩油門。
可憐展博和宛瑜還在餐館苦等她們,老闆拿著一根棍子,守在旁邊。
「三年前我從美國逃到這裡,幾十個保鏢都抓不到我,打死我也猜不到三年後我們居然被關在這兒。」宛瑜嘆氣。
「那你有沒有想過三年後,我們又會在哪兒?」
「我三年後可能會在巴塞羅那,不過也不一定,也可能是馬德里、佛羅倫薩,也可能是米蘭,我也不知道。我遞了申請,給這些城市的服裝設計學院。」
展博呆住,「……真的嗎?」
「這次旅行,我們看了很多別人的世界,我更加確定我要的生活應該是自由的,居無定所。每天都有新的風景,新的冒險。」宛瑜認真地說,「我以前做時尚編輯,突然有一天,我發現我不想再去評論別人的設計了,為什麼不能自己試試呢。也許這才是我喜歡的事業,它能讓我找到自己新的價值。」
「為什麼你從沒告訴過我?」
「旅行的時候我有問過你,在阿姆斯特丹,塞納河畔,還有聖托里尼的教堂裡。我們當時都很開心,有說不完的話題,所以你可能沒有在意。其實這些問題並不是非要討論出個結果的,今天也一樣。」
展博搖頭說:「不,既然現在我們哪兒也去不了,不如就把未來的事說說清楚。」
「未來,哪一天是未來?反正今天不是。我還沒有收到設計學院的錄取通知,所以還早呢。再說你現在也沒向我求婚。」
「你……你沒想過結婚。」展博傷感地。
「我只是覺得……在我安定下來,找到一個適合的終身伴侶之前,我先得找到我自己。」
展博剛想開口,老闆過來打斷他們,「你們的朋友還來不來?我可沒時間陪你們耗,要打烊了。」
「您是不是準備放我們一馬了?」宛瑜高興地。
「做夢,拿值錢的東西押在這兒吧,沒電的手機不算啊。」老闆想去摸展博的褲兜,展博後退。
「真的沒了。」
「沒了你捂什麼?是不是偷了東西?」
「算了,給老闆看看嘛,否則又該說不清楚了。」宛瑜伸手,拿出一枚戒指,吃驚地捂住嘴。
「這是——我原本為你準備的求婚戒指。」展博沮喪地。
他們用戒指贖了身,疲憊地回到公寓,坐在沙發上。
「你……什麼時候買的?」宛瑜看了他一眼。
「在香港的時候。其實在回國的飛機上我就打算求婚了,可惜我想得太簡單了。」
「展博,對不起。我以為你只是想跟我聊聊理想,聊聊未來,所以我才會跟你說那些。我真的不知道你要求婚。」
展博拉住她的手,「宛瑜,那你不去巴塞羅那、馬德里還有米蘭行不行?留下來我們一起規劃新的生活。」
「展博,我現在沒想好到底什麼時候結婚。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完。」宛瑜看著他傷心的表情,連忙說,「但是我相信,如果要選一個人和我共度餘生,那個人——一定會是你。」
「如果三年後,我們還在一起,你願意嫁給我嗎?」展博等了一會,宛瑜點頭。
展博興奮地跳起來,「你這算答應我的求婚了?」
「我……我也不知道。」宛瑜猶豫地低下頭。
「不管了,我已經錯過兩次求婚了,這次我絕對不會再錯過。天啊,戒指還在老闆那裡!我得借點錢把它贖回來。別睡,等我噢!」
他衝進各個房間,發現只有媽媽在家。
「我剛才都聽見了,拿著。」苑姐遞過錢包,「別緊張,兒子。」
「沒有,怎麼會。」展博乾笑,轉哭腔,「媽,我該怎麼辦?她那是安慰我,還是內疚,還是安慰我啊?」
苑姐拉著他坐下,「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人和人之間總會有分歧。婚姻和戀愛不同,你們兩個時刻都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裡,出不來也進不來。你們始終要面對那些分歧。」
「就像我們被扣在那家餐館裡的時候?」
「有些單是逃不掉的,你早晚要買,結婚要準備的不僅僅是戒指,還有很多。兒子,仔細想想吧。」
子喬也在俱樂部的門口,想怎麼才能進去,保安氣勢洶洶地把他們攔住了。
「今天人太多了,我不能公然搞特殊化。保安大哥也是為了大局考慮,可以理解。」子喬勉強笑著。
「真沒用,我來跟他說!老兄,讓我們進去吧……」悠悠上前。
「您是……周迅?」
什麼眼神啊,悠悠闇驚,裝出沙啞嗓音,「這都被你看出來啦,別張揚,我不想太多人知道。」
「請進吧!」保安開啟門,一道金光色的光放出,照在所有人臉上,悠悠露出憧憬的表情,走進去。
關谷氣勢洶洶地上前,「我是個漫畫家,我放著家族產業和日本漫畫市場不顧,隻身來到中國,我以為中國人民很友善,現在卻遭到這種待遇!再攔著信不信我分分鐘切腹給你看!」
「別,怕了你了。」保安開門放關谷進去,一掌揮開跟在後面的子喬。子喬落在垃圾箱旁,哀嚎著,難道真的沒好事?
一菲和美嘉把車開到了一個漆黑的地方,一條筆直公路,沒有路燈,沒有來車。
「美嘉,你到底搞定那個star沒有?再開下去,我怕連衛星都找不到我們了。」一菲停下車。
「這地方太嚇人了,連路燈都沒有了。要不我們掉頭吧。」美嘉扯著一菲的衣角。
一菲啟動,車子沒動靜,指示燈顯示沒有汽油了。
「靠,原來我媽的預感是對的,凌晨兩點半不回家,準沒好事。」
找人求救吧,美嘉拿出手機打通節目熱線,對著小賢哭叫了一番。
小賢溫柔地說:「這位聽眾,您的遭遇我感到非常遺憾,其實情感和開車一樣,經常會遇到迷失或拋錨,不用擔心,你們終究會想起您忠實的老朋友——曾小賢。」
「你還要說多長時間的風涼話?」一菲怒。
「雖然我是你們最靠得住的朋友,但別忘記我也是一名非常敬業的電臺主持人,我還有很多聽眾放不下。」
一菲淡淡地加了一句:「曾小賢,忘了告訴你了,我們開的是你的——新車。」
「什……什麼?!」
「如果我們回不來,可能會和你的車同歸於盡。」
「親愛的聽眾朋友,下面請大家欣賞一段很長很長很長的音樂,我馬上回來。」小賢摘下耳機,衝出直播間。
展博坐在房間中,沉默,仔細考慮著,如果自己真的那麼堅定,剛才是不是也不會用戒指交換自由了呢。這麼說來,宛瑜的選擇也沒錯,自由也許真的很重要。
苑姐拍了拍他說:「兒子,沒事吧?」
「如果三年後我還在這裡……如果三年後我們還在一起……‘如果’只是我們迴避分歧的託詞,我答應過宛瑜,讓她自由自在地像公主一樣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我不能出爾反爾。」展博完全忽視他媽,轉向牆角自言自語,「當初宛瑜為了逃避相親才來到了愛情公寓,其實,她一直沒變,有主張、愛冒險,我愛她也正是因為這些,我不能因為劇情和我想得不一樣就責備她,誰都沒有資格說她的決定是個錯誤!其實……我們早就已經作出選擇了!」
苑姐又去拍他,展博驚醒,衝出房間,客廳裡,宛瑜手中拿著電話。
「宛瑜,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宛瑜微笑著說:「你是想問,等到拿到戒指,我答應你的事情還作不作數?」
「不,如果你真的想去讀書,去體驗生活,我不應該阻止你。」
「真的?可我現在自己都不確定了。」宛瑜遲疑著,「就是剛才,我接了個電話。米蘭設計學院打來的電話面試。其實他們打過好幾個,因為有時差,我一直錯過了,不過今天……我接到了。」
「結果呢?」
「我……通過了。我剛答應了你可卻又接到電話,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展博拉著她說:「這是好事啊。」
「我怎麼一點兒都不覺得,現在我都凌亂了,到底該哭還是該笑?」
「你在笑,宛瑜。」
「有嗎?」
展博笑著點頭,「既然一切都已經有結論了,看來我們已經沒有分歧了。我本來是想問你,如果我支援你去米蘭,你會不會高興?」
宛瑜吃驚地看著他,展博擁抱她,「宛瑜,如果你決定了,我也決定了。我願意陪你一起去!」
窗外天邊泛出青灰色,黑夜已經快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