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婚禮大亂鬥

愛情公寓 汪遠 韋正 第1頁,共2頁

故事發生在一幢普通的出租公寓裡,一群公寓裡的都市青年,懷揣理想,踏上了通往愛情之路。

一架國際航班劃過蔚藍的天空,在跑道上緩緩降落。

展博兩手各拖著一個行李箱,肩上斜挎了一個大包,嘴上還叼著一個小包,氣喘吁吁地跑向路邊停著的一輛機場巴士。

炫目的陽光射向展博揚起的半邊臉,細密的汗水佈滿額頭。「呼,總算還有一輛空車!」展博長舒一口氣,自言自語地對回到地面的第一個交通工具表示滿意。

車門口,兩位乘客正刷卡上車。後面一個是個身材高挑的美女,手裡拿著兩個包,沒有空餘的手再去刷卡,索性撅起屁股,隔著屁股口袋,把交通卡靠在刷卡器上,一次沒反應,就再用力撅了一下,刷卡器「滴」得一下,美女一臉輕鬆地走上了車子。

展博剛從美國回來,對眼前的狀況頓感迷惑。其實展博從小就被視為天才少年,3歲背圓周率,8歲學微積分,初中和高中加起來一共只上了3年,就被保送進了清華,後來獲得全額獎學金被送到麻省理工大學深造。美中不足的是展博從小就比較文弱,性格又內向木訥,在同父異母的姐姐——一菲的保護下長大。這次學成歸國,也是因為父母擔心展博沒人照顧,就勒令他搬去和姐姐一菲一起住。一來有姐姐罩著弟弟可以放心,二來也希望展博能在國內找到一個合適的女孩,解決人生大事。

人生大事還沒著落,眼前一個小狀況就把展博難倒了。展博左看右看顯示器,依然沒弄明白,十分納悶,於是乾脆有樣學樣,撅了一下屁股,靠在刷卡器上,就徑直往車裡走。

「喂!你!回來,回來!」司機把展博叫回了門口。

展博看了看司機,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又撅了撅屁股,刷卡器仍舊沒有反應。面對盯著自己的司機,展博感到很窘迫,情急之下轉過身,改用前面的下半身去靠刷卡器,依舊沒反應。

司機看到展博的行為,表情從漠視變得微怒。

展博很無奈,挺起胸,用下身胡亂地往刷卡器上靠。

司機終於忍無可忍,用方言破口大罵:「變態啊你!要麼刷卡,要麼投幣,要麼滾蛋,扭個球啊!」說著,用手指指著刷卡器旁的告示——上車請刷卡或投幣。展博如夢初醒,從尷尬的臉上硬是擠出一點點笑容,趕緊在包裡翻零錢。

車上的人不多,展博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他的行李像小山一樣堆到了過道上。汽車平穩前進,展博定了定神,開啟筆記型電腦。就在這個時候,忽然一個急剎車,展博的腦袋重重地敲在前排椅背上。

可是展博的腦袋卻沒被敲醒,他傻乎乎地向窗外張望:「這麼快就到了?」

司機開啟車門,一個打扮時髦的漂亮女孩慌慌張張地奔上車,飛快地投了硬幣。女孩環顧車內,目光停在了展博身邊堆滿的行李箱上。女孩不假思索地衝到展博身前,把手提包往裡面的座位上順手一丟,然後做出了一個令車上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她兩手分別按住展博的雙肩,張腿跨過展博並住的膝蓋,跳到緊靠車窗的箱子堆裡,一把抱住展博的大腿俯下身去。

女孩的動作一氣呵成,展博甚至來不及作出任何肢體反應,頓時瞪大了眼睛,心跳加速。

女孩把食指豎在唇邊,衝著展博小聲說:「噓!別出聲。」

汽車再次緩緩啟動,忽然又一個急剎車,展博的腦袋又一次敲在前排椅背上。

展博狼狽地嘀咕:「我招誰惹誰了……」

展博摸摸腦袋,突然臉上顯得極其痛苦。就在他憋住氣抬起頭的時候,兩個黑衣墨鏡的男子追上了車,一邊守住車門,一邊往車廂裡張望。展博眼神飄移,從黑衣人的臉上躲向窗外。

兩個黑衣男子正欲走進車廂裡,還是那位司機不樂意了。

司機指著黑衣人,帶著方言的罵聲再一次響起:「喂!回來!要麼刷卡,要麼投幣,要麼滾蛋,看個球啊。」

那兩個黑衣人顯然是沒有找到目標,又怕引起麻煩,趕緊灰溜溜地下車去了。

司機還沒罵夠,指著車門外,數落道:「公交車都坐不起,還冒充駭客帝國啊?哼!」

汽車再次開動,女孩偷偷抬起頭,瞄向窗外,發現車已遠去,才舒了一口氣。只見,展博還是瞪大眼睛看著自己。女孩用胳膊撐住展博的大腿,緩緩起身舒展身子,又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展博,說:「咻!好了,沒事了,謝謝你啊!」

「不……客氣。」展博臉上抽筋,講三個字還停頓了兩次。

女孩發現展博痛苦的表情,悄聲問道:「喂!沒事吧,借你這兒躲一下不至於吧?」

展博憋得滿臉通紅,眼淚都快流出來了:「你,你踩著我的腳了。」

「呀!不好意思。」女孩趕緊收起腳。

展博終於放鬆下來,活動活動被踩得麻木的腳。

女孩帶著歉意的微笑,聲音清甜:「謝謝你哦。」

展博連忙點頭回應:「沒關係,沒關係,剛才那兩個人幹嗎追你?他們是誰啊?」

女孩欲言又止,靈光一閃,說:「他們是——壞人。很壞很壞的人。」不等展博想明白,女孩就向他伸出手:「叫我宛瑜吧。」

展博羞怯地握了握伸出的手:「呵呵,我叫展博。」

宛瑜揚起甜甜的笑臉:「哦,我們算認識啦!你是來出差的?」

展博吞吞吐吐,驚魂未定地回答:「我,我剛從國外留學回來。」

「噢?學什麼呀?」宛瑜繼續饒有興趣地問著。

「計算機,我從小就在那裡讀書,好久沒回來了。」說到這,展博眼睛裡充滿深情,「你呢?」

「我是來——尋寶的。」這個古靈精怪的女孩給出的每一個奇怪的答案,卻都有種讓人想去相信的感覺。

「尋寶?」展博疑惑地重複。

宛瑜接著自說自話:「我要找一個地方,叫愛情公寓。」說完,滿臉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愛情公寓?」展博被震撼得幾乎成了復讀機。

「對對,你也知道啊。」宛瑜步步緊逼。

展博卻搖了搖頭:「從沒聽說過。」

……宛瑜被噎得無話可說。

展博靈機一動:「呵呵,你說的不會是這個網站吧?」展博開啟筆記型電腦上網搜尋,螢幕跳出「愛情公寓」的網頁。

宛瑜頭搖得像波浪鼓:「這個愛情公寓是虛擬的,我要找真的愛情公寓!」

「怎麼會有真的?」展博直接不相信。

「我不管。我一定能找到。」宛瑜拿出了大小姐的任性。

展博不置可否地賠笑:「你為什麼這麼確定?」

「塔羅牌告訴我的!」宛瑜天真地壞笑。

「那你的藏寶圖呢?」展博開始入戲了。

宛瑜疑惑地說:「什麼圖?」

展博堅持己見:「你都說了是尋寶了,總該有藏寶圖吧!」

「我只帶了這個……」宛瑜說著拿出一張地圖。

展博漫不經心地接過地圖:「我是說藏寶圖,你拿地圖幹什麼?這還是張……世界地圖!?」展博睜大眼睛。

宛瑜撅起嘴:「我要有藏寶圖的話,還用找嗎?坐計程車去不就好了嗎?」

……展博張大嘴啞巴了。「對了,你可以問我姐姐,她這人超熱心,說不定能幫到你。」

「真的嗎?好呀!好呀!」

展博繼續說:「我姐姐是大學老師,本來她應該來接我,可聽說她今天要做一場婚禮的總導演,我就只能自己坐車過去了。」

「哇,導演?!那她很厲害吧!」宛瑜馬上展開聯想。

展博也陷入了回憶:「我好久沒見到她了。只記得,印象中最深刻的就是她的眼睛,總是那麼明亮,睿智。還有她的手。溫暖、纖細,我猜她現在一定比幾年前更優雅。她的朋友稱她是後現代主義新時代女性的代表。人們都親切地用八個字來形容她——靜若處子,動若——瘋兔!」

正當展博沉浸在對姐姐一菲的回憶之中,在這座城市的一所普通公寓裡,胡一菲摘掉墨鏡正大步走進房間。她翹著小指,一手拿著筆,一手四指在桌上輪流彈著,豔麗的指甲油與露肩的緊身紅裙相互襯托,讓原本纖細的手指顯得更加精緻,長腿的曲線更加優美。

一菲依舊不改學生時代外向強勢,嫉惡如仇,大大咧咧,脾氣火爆的個性。大學畢業之後因為過度「憤青」選擇留在學校做了思想政治老師,管理學生工作。在學校,再調皮的男生看到她都寧肯躲得遠一點。一菲具有無窮的旺盛精力和輕微暴力傾向,尤其是看到不順眼的事情,就算和自己沒關係,她也要插一腳。由於曾是學校跆拳道協會的前任主席,所以打架對她來說不是問題,很多男生看到她都要讓她三分,因為個性直爽,在學生中有威信,大家都稱她「大姐頭」,是一個女版的麻辣教師。在感情世界裡,一菲有著西方人的大膽與奔放,不僅是因為她總是著裝性感,更是因為她敢愛敢恨,一旦看到自己中意的男人,一菲便會主動追求,毫不避諱,不過也有過無數次嚇跑對方或是搞砸收場的經歷……

胡一菲甩了甩頭髮,緩緩拿起對講機,突然對著另一頭大吼,紅唇立即裂開成為血盆大口:「對!沒錯,紅色的地毯是80米,怎麼搞的,居然少了我5米!這老闆也太缺德了吧!豬肉漲價,地毯也來跟我缺斤少兩?他們的地毯不是豬皮的吧?通知律師!我要起訴他!」胡一菲對著對手機,心急火燎地,跟戰地指揮一樣。

就在同一個房間裡,有十來個工作人員在忙碌,有的在廚房區準備甜點,有的在準備鮮花,有的在化妝,有一隻迎賓用的「米老鼠」在換衣服,一個奇裝異服的搖滾樂隊在陽臺上除錯裝置,還有幾個助手在打電話。

這時,一位助手匆忙走到一菲跟前:「菲姐,這是你訂的花籃,簽收一下。」

「花籃呢?」一菲剛一轉身,一個巨大的花籃出現在她面前,嚇得她身子幾乎傾倒,那位助手趕緊抵住她的細腰。

「拜託,這是付款地址,不是送貨地址。還愣在這幹嘛,送到樓下草坪上去啊!gogogogogo!」一菲立刻恢復鎮定,兩臂一揮。

一菲又拿出對講機,超快速地釋出命令:「大家抓緊時間,道具部門、餐飲部門、安保部門、制景部門,還有那個(指著陽臺)——不知道什麼部門,10分鐘之後到總部開會,over。」

房間和對講機裡同時傳來整齊地答覆:「yesmadam!」

一菲倚在廚房桌上,隨手抄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突然意識到這是為客人準備的點心,於是環顧四周,看沒人看見便又塞了回去。

「菲姐,新娘的電話,在一線。」

一菲不緊不慢地走向話機,不忘大聲催促:「tony,幫我問問我的外賣到了沒有。」

接起電話的一菲立刻轉為甜得發膩的聲音:「hi!親愛的,放心,我這裡一切ok,你就負責打扮得漂漂亮亮,到時候震撼全場。婚車已經在路上了,沒問題的,一切盡在掌握,不多說了我先忙,就這樣。」站在一旁的助手,盯著一菲矯情的臉蛋,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電話剛掛下,一菲又會恢復本來面貌,惡狠狠地喊道:「催一下音響師的進度,太慢了,我10分鐘後下去試音。」

另一位助手好心提醒:「菲姐,可是你剛通知,10分鐘後開會的。」

一菲一愣,繼而甜笑著勾勾手指,然後突然用一記跆拳道中的犯規動作勾住了助手的脖子,兇巴巴道:「有問題麼?」被鎖在一菲臂彎下的助手猛搖頭。

「聽你這麼說,你姐姐一定是個很溫柔的人——她的公寓在什麼地方?」宛瑜的話語裡流露著對展博姐姐的仰慕。但是如果車上的宛瑜看到此刻公寓裡的情景,一定不會再這麼認為。

「在市中心。」展博回答。

「市中心。我從來沒見過婚禮,你帶我去玩好嗎?」

「你不是要去尋寶嗎?」

「答對了!市中心就是我尋寶的第一站!」宛瑜興奮地問司機,「師傅,請問離市中心還遠嗎?」

司機頭也不回地說:「剛才不遠,現在挺遠的!」

「啊!?」展博的迷惑總是隨時出現。

「可是我們要去市中心看結婚的!」宛瑜不依不饒。

司機依然頭也不回:「今天的婚禮嗎?」

「是啊。」宛瑜回答。

「那估計是來不及了。」

「啊!?」展博突然慘叫起來,趕緊回頭望向車子後面的指示牌,上寫著:機場—南郊專線。「我上錯了車!」展博回過頭來,表情比剛被踩腳的時候還要痛苦。

汽車在四周都是農田的公路上開著,灰塵滾滾。車廂裡傳出展博的哀號:「no——」

在另一個時空裡,曾小賢正在直播間做節目。

「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好男人,我是曾小賢,歡迎繼續收聽《你的月亮,我的心》。」節目的題頭盡顯曾氏風格,喜歡拿自己的眾多原則出來說事,不過除他自己以外沒人當真。

曾小賢調節音控臺,推上一段舒緩的曲子,接著說:「很多人問我,什麼樣的男人是好男人?我說,能夠帶自己心愛的女人去到夢想的終點的人就是好男人。女人最大的夢想是什麼?沒錯,就是穿上聖潔的婚紗走上幸福的紅毯。小賢就有這樣一個室友,即將攜手自己的愛人,修成正果。今天下午就是他們的婚禮。很多時候我們都生活在一段都市童話中卻不得而知。就像這對新人,很久以前就住在同一幢公寓的兩個套房中,可惜一個總是向左走,另一個總是——坐電梯,於是他們每每不能碰到。是一個網站讓他們相識,推開那道牆,才發現雙方早就已經——哇塞好浪漫,不是嗎?今天他們就將攜手他們的愛情,修成正果。不用羨慕,其實你也可以。」曾小賢陶醉在自我描繪的浪漫景象之中。

「好,來讓我們接聽下一位聽眾來電。」

「喂,您好。」

「喂,曾老師嗎?」

「沒錯,好男人就是我,我是曾小賢。」曾小賢對以上稱為很是滿意。

「我聽了你的故事,很感動,可是你說的那人運氣也忒好了點吧?」

「千萬別這麼說,」曾小賢眯縫著眼,依舊投入,「愛情就是這樣,當你不知不覺的時候,他就來到了你的身邊。」

「可我總是時運不濟怎麼辦?」

「這位聽眾,沒有一個人會永遠走運,也沒有一個人會永遠走背運。只要你堅定……」曾小賢依舊自信滿滿地準備以理論開導聽眾,但是還沒等他說完,電話那頭便焦急地插話了。

「你是不知道啊,我吃燒餅吃出啤酒蓋,吃混沌吃出樟腦丸,打蒼蠅手拍在釘子上,去青松觀燒燒香,手機掉在功德箱裡拿不出來了。」曾小賢聽著聽著,捏了捏鼻根部的睛明穴,為對方的離奇遭遇感到無從下手。

「這個,你……」曾小賢想多少找點詞彙安慰一下,可是電話那頭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這還不算啥,剛才我聽了你的故事,我也想知道我隔壁住的是不是就是我的另一半。」

「很好啊,勇敢地邁出第一步,你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曾小賢還以為終於找到了切入點。

「所以我剛才在那面牆上打了個洞,你猜我後來看到了誰?」

「你的另一半?」曾小賢自己也不太相信了。

「我看到了物業和保安!」曾小賢張大嘴,目瞪口呆。

「這位聽眾,在你決定砸掉牆之前,請先確認一下,那是不是——一面承重牆。」

「不你說叫我砸牆了嗎,他們現在要罰我的錢了怎麼辦?……」聽眾開始抱怨。

「喂?喂?您聽得見嗎?喂?」曾小賢預感談話將越發不可收拾,拿出了殺手鐧——在話筒前,揉了一個紙團,然後混入自己學電流聲的叫聲,模擬電話斷線。

「茲——」

曾小賢抓住時機,趕緊把這個電話給掐了,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推響了音樂……

經過一個上午的折騰,一菲累得癱倒在沙發上:「tony,幫我問問,我的外賣怎麼還沒到。」

一位助手走來報告:「菲姐,剛才有人看到餐桌附近有老鼠。」

一菲吃驚的坐了起來:「什麼?確定嗎?有多少,多大?」

助手支支吾吾地回答:「他們說‘嗖’地一下就過去了。」

一菲眨了眨大眼睛:「你確定是‘嗖’地一下,不是‘咻’地一下?」

「啊?」助手很詫異。

一菲猛地站起來,拿出對講機:「安保部門,安保部門,請注意,橙色警報,發現安全隱患。」

這位助手趕緊衝著對講機回答:「我就是安保部門——怎麼辦?」

一菲氣勢洶洶地責怪道:「什麼怎麼辦?一級戰備,全副武裝,拉警戒線,封鎖海陸空!」

「哦!」

一菲一揮手,指著剛才被鎖喉後,在一旁老實待命的另一位助手:「給我立刻調5條警犬過來!」

「菲姐,我們沒有警犬。」助手很無辜。

「那就看看公寓裡什麼哈巴狗、雪橇狗或者雜毛狗都給我徵用過來,地毯式搜尋,一根老鼠尾巴都不能放過。gogogogogo。」一菲一邊說著,一邊把助手推出門。

然後繼續陰柔嫵媚地說:「tony,我的外賣啊,效率效率!」

這時候,剛被推出門的助手忐忑不安地回來說:「菲姐,抓老鼠……應該用貓吧!」

一菲愣住,突然又甜笑著勾勾手指,助手知道大事不妙,趕緊奪門而逃。

晴朗的天空,氣球、香檳、美食,還有用來裝點婚禮現場每一處的鮮花。在公寓草坪上,婚禮正在忙碌地準備,一菲的努力沒有白費。

迎賓的前臺女孩,接過客人的禮金,禮貌地鞠躬:「謝謝,請簽名,這裡請。」

這時候,一個與眾不同的男子在參加婚禮的人群裡悄悄出現了。牛氣的皮鞋,牛氣的褲子,牛氣的西裝,配上那張帥氣的臉,渾身都在散發迷人的光芒。這個男子叫做呂子喬,從來都是一個不靠譜的男人,沒有特長,沒有正當的興趣愛好,也沒有正經的工作,臉皮超厚,所以坑蒙拐騙他很熟練。不得不說,呂子喬身上有著一股無法忽視的痞子氣息。不過反過來看,他永遠無拘無束,自由自在。這份瀟灑加上英俊的外表,使他無論走到哪裡,也無論他有多落魄,卻從來都不缺女孩子。

子喬手插在口袋裡,優雅地晃到了愛情公寓門口,一看是婚禮,嘴角露出狡猾的笑容,走了進去。

「先生,請留步,請簽名。」前臺女孩叫住子喬,小心翼翼地暗示。

子喬大筆一揮,留下名字。其餘,全當不知。

前臺女孩接著朝他鞠了個躬。

子喬微笑還禮,轉身往裡走。

「哎哎!先生。」前臺女孩再次叫住子喬,又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子喬單臂攔腰,紳士味十足地鞠躬還禮,再次準備走進去。

「您的禮金……呢?」前臺女孩拉住他,急切地給與了明示,朝放禮金的盤子裡努了努嘴。

子喬為緩解尷尬,故作歉意地說:「哦,我差點忘了。」子喬裝模作樣地在上衣口袋裡掏來掏去,前臺女孩看出這個人舉止怪怪的,笑容有些僵硬。

子喬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藥瓶。前臺女孩驚訝地問道:「這是什麼?」

「禮金又怎麼能表達我對這兩位新人的祝福,更何況人人都送禮金,太俗了。我這個禮物可是時下最最高新科技的結晶——喬氏神功丸。」子喬演講般解釋說。

「保健品?」前臺女孩接過藥瓶,繼續發問。

子喬不知從哪拿出一張說明書,在半空中動作誇張地鋪展開來,張開成了一張戰略地圖似的大紙,嚴嚴實實地蓋在前臺上,前臺女孩略帶敬仰的看過來。

「你錯了,這並不是普通的保健品,這個產品由澳大利亞最上乘的純天然原材料提煉而成,運用了奈米技術,克隆技術,低溫冷提取技術,每一顆神功丸都富含人體所需的營養元素……」子喬一邊說,一邊用手點著紙上自己說到的條目,前臺女孩聽得一愣一愣的。

「噢……這麼好,派什麼用的?」

「總的來說,這是一種可以激發人們對於美好生活嚮往的床上用品。」子喬說著在說明書上畫了一個大圈,然後神神秘秘地在大圈旁畫了一個向上的箭頭。

「床上用品?」前臺女孩很是詫異。

子喬色色地挑了挑眉毛:「價格公道,破盤價只賣998,今天大喜日子,我只收你500,剩下的就當是我的禮金,禮物我放這了,找零我自己拿了哦。」說著,子喬的手就自覺地往盤子裡拿紅包。前臺女孩從子喬的花言巧語中明白過來,只見她臉色鐵青,突然一把榔頭敲在桌子上。

「哇!哪兒來的榔頭啊?」子喬驚呼。

「你這個流氓!再搗亂我就叫人了!」前臺女孩發出了最後通牒。

「飛碟!」子喬一指遠處。前臺女孩回頭,一眨眼,子喬已經不見了。

機場大巴停在了路的盡頭,留下兩個沒有方向的青年男女。眼前是望不到邊際的大海和悠閒鳴叫的海鷗,背後是大片大片的田野。

展博欲哭無淚地說:「我錯了,上來之前應該先看清楚的。」

宛瑜則迎風自在地呼吸:「沒事,這裡挺好玩的呀。」

「可是這裡沒車了,我們走回去的話,後天都到不了市區。」展博正說著的時候,一個農民大叔開著拖拉機,哼著小曲過來。

「大叔!大叔!」宛瑜迎了上去。

「啥事,閨女?」農民回答。

「您的卡丁車好大隻哦。」宛瑜興高采烈地撫摸著拖拉機的車身。

「你說啥……卡車?我莫開卡車。」農民聽傻了。

「這是拖拉機,你沒見過拖拉機嗎?」展博小聲提醒。

「是嗎?這明明就是卡丁車嘛!」宛瑜噘著嘴,堅持己見。

農民樂了:「哈哈,你這閨女說話挺逗的,要搭車不?大叔送你一程。」

「嗯嗯!謝謝大叔!」

「上來吧!」

展博和宛瑜如遇恩人般開心地上車了。

一路上,樂天的宛瑜一邊自個兒手舞足蹈地打節奏,一邊哼唱hiphop的歌曲,心情開朗。忽然農民轉過頭,和宛瑜講起話來。

「閨女,這歌你學我的。」

「大叔,你也會?」

正說著,馬路對面一輛麵包車開來,開始按喇叭。展博鼻孔放大,手指前方。農民卻只顧著跟宛瑜講話,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

「我們家的雞走路就是這樣,腳爪和你的動作一樣。你看,一提,一放,一提,一放!還有這擠奶的動作,這樣這樣。」說著,農民還雙手脫把,擺出幾個擠奶的動作,和hip-hop一樣。

麵包車和拖拉機擦肩而過,展博臉色蒼白,大喘氣。

「我也不知道啥時候起,我看到好多小年輕都學我。」農民很是得意。

「哈哈,大叔你真逗!那你是hip-hop的創始人咯!」宛瑜還真相信。

「啥撞死人,我開拖拉機慢得很。從來莫撞死人。撞死人莫賴我。」

兩個人自說自話,說著彼此都聽不懂的語言,卻也其樂融融,車上笑聲不斷。

公寓房間裡,胡一菲兩手各持電話和對講機,交替著繼續快速不停頓地說話:「少廢話,趕緊去辦!」「emmy,查一下光線指數,通知攝影師試拍一組畫面。」「地毯要是還不夠長,讓他把自己的紅褲衩縫上去湊足那5米!」「樂隊的樂器要finalcheck,這件事情誰負責,讓他過來見我。還有lisa,幫我call一下,神父出來了沒有。y,我的外賣啊,效率效率!」

說完,一菲有點暈頭轉向。這時,響起了咚咚咚的敲門聲。

一菲大喜:「哈,我的外賣!」開啟門,門口卻站著曾小賢。兩人對視,一菲頓感失望,曾小賢則有點憤怒。

「oh!這不是我的外賣!」一菲沒理他,把門一關,又坐回沙發上去了。

小賢奪門而入:「胡一菲同志,我有話跟你說。」

一菲愛理不理地回答:「快說,沒看到我這兒正忙著嗎。」

「請你在指揮的時候能不能有點團隊意識?」小賢氣得張牙舞爪。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的團隊很好啊,有條不紊。」一菲兩手一攤。

「我說的團隊,也包括參與策劃組織這次婚禮的其它成員。」

「比如說?」

小賢揮手亮相,聲音高亢地說:「比如說——我。」

大家都盯著小賢,一菲恍然大悟狀地說:「哦!」揮手讓各部門繼續幹活,「對對,你是主持的。等我手頭上的事情安排好了,會來找你開會的。」

「我想強調一下,我是主持人,不是報—幕—員。」小賢故意把「報—幕—員」拖得很長。

「……有區別嗎?」一菲裝作沒有聽懂。

小賢終於爆發了:「當然有區別,我想新郎委派我做主持人,是希望我來控制整個婚禮的‘現場’流程。」

一菲毫不示弱地站起來:「噢?我想新娘委派我來擔當這次婚禮的‘總導演’,是希望我來掌控現場的所有事情——包括主持人。」最後不忘強調一下。

小賢無奈地讓步:「好,好,你既然已經看過我的主持稿和計劃安排,為什麼到現在還……」小賢突然明白過來,發怒地說:「你還沒有看對不對?」

「誰說我沒看!」一菲死不承認。

「你竟然!」

一菲敷衍地說:「我只是……覺得你的那套不是很合適這場婚禮,」輕蔑的笑容浮上臉龐,「哪個奇怪大叔寫的舊社會婚禮方案啊,解放都這麼多年了,不能用的。」

「再怎麼奇怪也比你這個變態大媽的方案要好吧,」小賢惡狠狠地拿起旁邊的一個牛頭面具和熊頭面具,「我怎麼看你都打算把婚禮辦成一臺動物狂歡節——mow!」學了聲難聽的牛叫。

「you'reout!neverin!等有空了我再聽你叫喚!」一菲想要退出戰場。

「站住!」兩人面對面互相敵視,越靠越近。

「新郎可是我朝夕相處的室友,我希望給他一個完美的,沒有遺憾的婚禮。」小賢改變戰術,動之以情。

「新娘是我的大學裡就在一起的閨中姐妹,我不允許她的婚禮一板一眼,毫無特色。」一菲爭鋒相對,吐沫星子噴了小賢一臉。

「這就是你所謂的特色。」小賢抹了一把臉,指著陽臺上的樂隊成員——一個黃毛公雞頭正在彈吉他。

其他兩個樂隊成員跟著歇斯底里地搖著頭,披下的長髮蓋著臉,極似「貞子」,「你弄那麼多假洋鬼子來幹嘛?新郎新娘都是中國人,搞不清楚的還以為是要嫁到墨西哥去呢。」

「照你這麼說我要是帶兩隻企鵝來新娘就要嫁到南極去麼?你的方案好!一拜天,二拜地,你這是結婚還是上墳啊!」一菲句句針對小賢。

「中國傳統!天經地義!」

「不好意思,傳統我已經安排西式的了。我請了聖母安福會的神父,一定會有一個聖潔的儀式的。」

「那就是說不用我主持了咯?」小賢撂下挑子。

「ohohoho,這怎麼行,熱場節目的時候,你可以報幕啊!」一菲一點情面也不給,小賢捂著胸口,心疼得厲害。

「作為導演,你應該考慮所有來賓的感受。」

「來賓都是我請的。」

「我也有請啊。我在節目裡都廣告了,我最好的朋友要結婚,會有很多粉絲來捧場的。」小賢似乎找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可是一菲輕易就掐斷了。

「哼哼,人家的粉絲名字多好聽啊,什麼玉米、涼粉的,偏偏有個人的粉絲叫鹹(賢)菜,怎麼聽都覺得寒酸的想掉眼淚啊。」

小賢氣不過又沒辦法,只好嘴硬:「他們一定會支援我的。」

「那你就走著瞧吧!」

「哼!」

兩人各自甩過頭去,相互不屑地大步走開。

宛瑜和展博的一路歡歌隨著拖拉機的罷工也安靜了。

農民下來一看:「壞了!機子不走啦!」

「啊?那怎麼辦?」展博的憂患精神總是最先出現。

農民倒是見怪不怪:「老毛病了,不過沒關係,明天我牽頭牛來拉它走。」

「看,有車。」宛瑜的好奇心也總是變成觀察力發揮功效。

「喂!」展博跟著大喊,揮著手把一輛扎著婚禮蝴蝶結的賓士600攔了下來。

「請問您去哪兒?」展部落格氣地問。

司機像是喝多了,紅著臉,說話不太利索:「我……我……要去市……區。」

宛瑜關心地問:「師傅,您是不是喝醉了?」

司機結巴得更厲害:「這孩子,小時候口吃跟喝多了,你聽不出來啊。真不會說話。」

展博趕緊接話:「師傅能不能帶我們一程啊?」

「不——不行,這車不……不是我的。我這是……禮賓用車,要接婚禮用的。」司機沒給商量的餘地。

宛瑜嚷嚷說:「就把我們送到前面那個村。大叔的卡丁車壞了。」

司機一驚:「嘛玩意兒?這有卡丁車?找樂吧?」

展博趕緊補充:「我們不會弄髒的,我們坐在拖拉機上。你拖著我們走就好了。」

司機仍舊不同意:「不……不行。我還得走呢,別耽誤我的事兒。」

宛瑜扭捏著身子,聲音嗲嗲地說:「求你了,師傅,謝謝你了。嗯?」說完宛瑜擺了一個超可愛的pose,眨了眨眼睛。司機頓覺涼風拂面。

「姑娘,你這是幹嘛啊?這是跟我較勁啊!我還真有爆脾氣,衝你這個絕活,我跟你講,這事兒我答應你了,走吧咱就。」司機一拍車門,示意上路。

司機晃晃蕩蕩的把拖車繩掛在賓士尾部的掛鉤上,探出頭來朝他們喊:「你們要是想停下來,就打左——邊方向燈,要是繼續走就打右——邊方向燈,我能看得見!」

「好嘞!」宛瑜開心地大聲應道。

「慢點開,師傅!」展博說話間,兩輛車已經重新開動了。

此時,一菲正焦急地看錶:「來人哪!幫我去問問,那個神父哪去了?」

助手回答:「他已經到了,不過可能吃壞東西,去廁所拉肚子了。」

一菲焦急地說:「都快彩排了,怎麼可以這個時候掉鏈子。等不了了,哪個廁所?」

「大堂的那個。」

「我去找他。」一菲說著,大步走向大堂。

「喂!那是男廁所!」助手提醒道,可是一菲充耳不聞。

子喬躲在男廁所裡,不住地大喘氣。隨著一陣抽馬桶的聲音,滿頭大汗的神父推門出來,把子喬嚇了一跳。神父剛剛拉得很辛苦,臉色慘白,渾身被汗水浸溼了,靠在門上直哼哼。

「哇——」子喬搖著頭,表示同情。

神父脫下黑袍,扇扇風,喘口氣:「年紀大了,腸胃不好。」

「我父親也有這樣的毛病,腸胃缺乏有機的調理,導致消化功能紊亂。再加上現在地球自轉越來越慢,引力越來越小,唉,不容易啊。」子喬煞有其事地說。

「小夥子,你還挺懂的嘛!」可憐的神父似乎不只是腸胃不好使。

「過獎,您是神父吧。」子喬看到神父正把墜著十字架的項鍊摘下來。

「是啊,都要請我主持婚禮,我這腸胃都吃壞了。」

子喬突然靈機一動:「你也真是不容易啊,要不你可以試試美國最近研製的腸胃保健藥。一顆就見效,由澳大利亞最上乘的純天然原材料提煉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