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經驗教訓跟你家的一樣,勉強的結果是慘烈,還禍及於我。行,你是對的。哪天我移情別戀了,我也會坦誠告訴你,在我們雙方都能接受不相愛別勉強的共識之下,慘烈後果應該不會在我們身上發生。你完全可以這麼跟你媽坦白。她還在想著什麼包家的千秋偉業呢,我們兩個其實只面對當前。所以什麼結婚不結婚的,小兩口津津樂道的一紙婚書相當於法律文書,反而增添結合與分手兩部分手續上的麻煩。」
包奕凡聽得臉都綠了。他瞅準個車位,將車拐過去停下,默默盯著安迪思考反駁的句子,可只要順著他的邏輯走,得出的就是安迪說出來的結果,可見邏輯正確未必意味著結果的正確。他伸手擁抱住安迪,「我們…我從與你在一起的第一天起,想的就是天長地久,我們而且有了孩子。我不接受你哪天對我提出移情別戀。」
「我也這麼想,可理論上,這是自欺欺人,你有經驗,肯定比我更清楚。而且理論上,你媽這麼鬧挺消磨感情的,她會如願,很快我見到你的時候,會越過你先看到你背後你媽隱隱約約的影子,我還怎麼跟你相愛,直接跟你媽相愛得了。這也是理論上,目前事實上還沒實現。目前我還想著與你堅守在一起。咦,真討厭,你為什麼要若無其事地跟我提移情別戀,愛情要是上升到理論上,可真沒意思,想想都沒勁,彷彿是自欺欺人地做著興高采烈的昏頭事。」
包奕凡相當沮喪,他這一輩子,「理論上」這三個字都用在別人身上,今天才第一次被別人硬摁到自己頭上,才發現這味道太不好受,猶如火熱的生活當著他脫下畫皮,露出猙獰的血肉。「很傷人。」
「什麼很傷人?主語是什麼?」
「人家還在感情上的時候,你若跟人理論上,正淪陷在感情上的人必受傷。」包奕凡不免想到他的情感歷史,還是承認算了。他以前確實從未想到這一層,因沒人讓他經受這一層。
「我媽當年如此受傷,精神分裂了。你媽…其實也已病態。好吧,我可憐我媽的遭遇,至今不原諒魏國強。你媽,我也理性對待吧。你不用找你媽談了,我自己來。」
包奕凡想不到安迪卻是完全不關心他的反省,女人不應該專注於他的感受嗎?偏偏他遇到一個不拿他當回事的。包奕凡完全無所適從,「我在說,我以後要改改,我要從一而終了。」
安迪卻沮喪地嘀咕:「被你害了,現在聽你說這話就像聽騙子發誓。」
兩人相對哭喪了臉,都不知該如何表達才好。包奕凡無奈地道:「你真是神人,跟你在一起每天有新體驗。我們繼續說回家亟待處理的事。你也幫我想想怎麼跟我媽說。」
「不用你了,我自己來。」
包奕凡將信將疑,將手機交給安迪,「號碼在上面。」
安迪將手機推開,「我記得。」她都不用去翻自己手機上的通訊錄,直接按下一串數字,包奕凡看著,就是他媽的號碼。他本來準備開車上路,此時心中有預感,電話內容必定震撼,他只能袖手等在一邊。
安迪接通包太的電話,就道:「您好,包太,我跟包奕凡在一起。聽說您去了黛山。」
「啊,安迪,你這麼快知道了?黛山風景挺好,我跟朋友們來這兒住幾天。聽說是你老家?」
「包太,不跟您客氣,我開啟天窗說亮話。包太,您和您的人從北京時間晚上八點起若不離開黛山,我讓您第一個小時損失一千萬,第二個小時兩千萬,第三個小時四千萬,遞增。如果一天不離開,不僅蝕光賬面上的錢,我還可以放大槓桿,讓您倒貼至破產。美國股市將開,歐洲股市正熱鬧,您走著瞧著。賺錢不容易,虧本太容易。一切操作,以您每個小時打給我的當地座機電話區號為準。就這樣。」
安迪說完就掛了電話,扭頭看向包奕凡。包奕凡愣愣地看著安迪,但很快點了點頭,「抓到命門了。你還真想得出來。」
「不跟你開玩笑,我玩真的。當初你媽撇開協議拼命求我額外勞動,替你們做海外,讓我今天都不用做手腳,也不用受協議約束。你可以直播。我不會再跟她討價還價,我有我的一口價。魚死網破不顧一切,誰不會。」
「昨晚我跟我媽說我是風箱裡的老鼠,今天這話要跟你說了。」包奕凡無奈地縮回到他的位置上,嘆息,可也心裡清楚,罪魁禍首是他媽。問題是這兩個女人都強悍,他媽憋著不給他打電話詢問,而安迪已經掏出電腦開機操作了。兩個人完全就是扯著他的大旗卻不把他當回事。事到如今,一場因他而起的爭奪戰,他卻成了旁觀者。
包奕凡思來想去,幾乎是滿嘴苦澀地看著完全投入到電腦前的安迪,給他爸打去電話,告知詳情。老包情急之下,下意識地來了一句,「兩個瘋子!」包奕凡閉上眼睛,無言以對。尤其是「瘋子」兩個字,驚心動魄。
「你做你女朋友思想工作,我做你媽思想工作。」
「我們誰也做不了。只能等她倆誰先崩潰。不,等媽崩潰,等安迪心軟。我們兩個真沒用。」
安迪聞言,看了包奕凡一眼。但箭在弦上,由不得她。
老包罵罵咧咧,可父子兩個還真拿兩個悍婦沒辦法。包奕凡不是沒辦法,但他做不出,本來就是他媽挑起事端,他理虧在先。
父子結束通話沒多久,包太終於給兒子打電話。「你爸說,你女朋友還真做得出來?她還想不想進包家?」
「包家在她眼裡算個屁。」
「你不是在她身邊嗎?你管不了她?兩個人別合起來跟我演戲。」
「我在她眼裡算個屁。」包奕凡說完就將電話掛了,都別想逼他。他拿著手機走了出去。
但包奕凡萬萬想不到,他才走出車門,剛又與他爸接通電話,安迪在車子裡衝他大喊一句,「包子,我先走一步,不讓你現場為難。」聲音剛落,車子轟地疾馳而出。包奕凡怔怔地看著車尾消失,「爸,她撇下我在路邊,自己跑了。看來鐵了心。」
「瘋了,真是瘋了。你追上去,不惜一切代價阻止。拔電線什麼都可以做。我這兒對你媽說話。到底是為什麼啊?」
包奕凡說話間早已找輛車,直奔歡樂頌而去。計程車哪兒快得過寶馬m3。一路上,包奕凡壓根兒就見不到m3的尾巴。可令他吃驚的是,他緊趕慢趕地推門而入,卻發現2201空無一人。幸好,安迪的手機是通的。「你在哪兒?」
「不幸迷路。幸好找到飛快的wifi。」
「你說一下地址,我去接你。」
「你別來了。」安迪說完就果斷結束通話,空出機子,等待包太的動靜。只要包奕凡跟她在一起一天,她手裡捏著包家的錢,她就有辦法治包太。至於哪天與包奕凡分手了,包家的錢離手,那麼與包太的矛盾也自然終止。包太最在意的不就是錢嗎。
她不知道包家的人如今怎麼在溝通,她耐心地等,也決定到時間便果斷地痛下殺手。包家的損失?她顧不上了,她需要顧及的是自己。
終於,在烏雲壓頂的逼迫下,包太來電了。第一次,包太還神氣活現,還想充什麼長輩,安迪果斷結束通話電話。於是第二次,不到五秒鐘後,包太再次來電。這回,態度平等。安迪在看到他們上車的照片之後,才開恩寬延半小時。
而她,也慢慢開車上路回家。她並未迷路,這段路她正好熟悉。
可是,開啟2201的門,也是空無一人。安迪心驚,神經質地找遍屋子的每個角落,依然沒有發現包奕凡的影蹤。此時,包太的電話再來。安迪一絲火氣兒都沒了,冷冷地道:「你兒子走了,到底兒子偏心親媽。看來你以後不用再為我操心了。不過,今晚,我還是得看著你離開黛山,一直盯著你回到家。明天週末,我陪得起。你請繼續趕路。」
「我一時走不出大市,固定電話區號沒變,我發高速服務站照片給你看。你收簡訊。」
安迪看了照片,又查地圖,果然是在離開黛山的高速路上。她冷笑。
理論上,看來可以結束與包奕凡一起自欺欺人地做興高采烈的昏頭事了。但並非因一方移情別戀。這點始料未及。
一頓子忙碌暫時告個段落,安迪開著兩個電腦,繼續分別連結操作頁面,人開始尋找白開水安撫不舒服的胃。正喝水的時候,手機叫響。安迪趕緊撲過去接聽,以為是包奕凡的來電,顯示的卻是一隻陌生號碼。安迪接起,那邊竟是老包。安迪只得剋制胸口氾濫的噁心感覺,先自覺道歉。「對不起,包總,我並非有意。勞您操心了,非常抱歉。」
「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我非常不願意生活被包太一再幹擾,最初她以為我是魏國強的婚外情人,鬧到我工作場合,還不顧我聲譽在圈內亂打聽,然後不斷干涉我跟魏國強的關係,完全不顧我的意願。但我不是她手中的棋子,我多次提出抗議而無果,她如今再次捕風捉影地干涉我私生活。我不明白她為什麼對人這麼惡意,對不起,必須終止,沒有商量。」
老包顯然對直言不諱有些驚訝,但依然態度和藹地道:「看起來我應該早點兒直接給你電話。我支援你。不過前提是並沒有對我造成太大傷害。現在程式怎麼樣了?」
「包太已經結賬離開飯店,上了高速。因此我這邊還沒製造損失,還好。」
「開弓沒有回頭箭,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我有個最簡單的要求,你動手操作之前,給我一個電話,讓我知道我的錢要被割肉了。」
「對不起,恕不答應。對您太太,不玩真的,不決絕,我就死路一條。尤其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中途變卦我只會死得更慘。抱歉。即使我身體吃不消,今天也一定要死撐到最後,看到她回家,在我指定地點拍照上傳,我才能罷休。」
「唉,理解,非常理解。為你著想,我倒是有個笨主意。比如你看到我太太已經走出四小時的路程,你可以關掉手機睡三個小時,她在三個小時內回不了出發地,變不出么蛾子。你睡好後繼續盯著她彙報行程,兩不耽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