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這麼晚回來?飛機又誤點?」
「這年頭飛機正點起飛才是異常。嗲趙,我要抱,累死我了。」
趙醫生將曲筱綃抱進書房,又張羅一杯水給嗓門有點兒沙啞的曲筱綃喝,才一起坐書房唯一沙發上。但曲筱綃先發制人,「我不要聽批評,我很累。你看我的死魚眼。」
曲筱綃做出眼睛翻白的姿勢,將空杯子放下,摔進趙醫生懷裡。摔得趙醫生滿是內疚,這不是他離席害的嗎。於是本來想辯論的話都縮排肚子裡。「對不起,我離席害你多奔波半天,我道歉。以後…儘量你別讓我參加這種答謝宴,我也不給你新增麻煩,行嗎?」
「我讓你參加答謝宴是給你新增麻煩吧?」
「麻煩倒是不怕,我怕的是觀念衝突,影響我們關係。小貓,你鮮活靈動,我一直在心裡阻止自己出手改造你,你,也別勉強我。彆扭來扭曲,我們說正經事呢。」
「你才不正經呢,早上是誰不讓我穿露腰的衣服?還說不改造我。有些人做了不說,最陰險。」
「那事不一樣,那屬於主權問題,沒有商量餘地。嘻嘻。」
「可你每天假裝正經,我只好假裝不正經,我犧牲多大你知道嗎。要不你以後嘻哈,不信你試試,親身體驗一下,為了一個人的正經,裝不正經的另一個人承擔可大壓力啦。」
「你總有歪理。」
「這不是歪理,這是你說的什麼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你才想不開呢。說好了,以後我繼續性感如花,你…」
「你做如花?」
「你才如花,你才如花…」
趙醫生被曲筱綃攻擊,不禁笑道:「你跟那幫流浪貓一模一樣,我下午給流浪貓做檢查,捱了不知多少爪子,不得不去醫院打破傷風針。你看。明天有人問起,我說是你抓的。對了,我放走所有公貓…」
「噯,怎麼放了,要多休養幾天。噯,我要把它們找回來。」
趙醫生不得不揪住曲筱綃,「聽著,是結紮,不是閹割,創口不大。兩天消腫,可以自由活動了。你這態度太羞辱一個醫生了。兩隻母貓還留著,拆線後再放。」
曲筱綃愣了一下,確實,人家醫生呢。但她依然強詞奪理,「你是趙醫生的時候,我當然信你。但你是嗲趙了,我就不信你了,古人老話,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看著趙醫生又是被她的歪理噎死,曲筱綃得意洋洋地想,雖然費了點兒勁,可好歹她扳回一局了。
週一的大清早,22樓的上空照例是瀰漫著「不想上班」的逆反。樊勝美被鬧鐘鬧醒,鑽在被子裡拳打腳踢好幾下,才將五官擠成一團,鑽出被窩,但等她雙腳一落地,即使穿的只是平底拖鞋,她立刻自然而然地收腹挺胸,姿態之自覺,彷彿活在狗仔隊眼皮底下的明星。
隨後,是邱瑩瑩起來。邱瑩瑩見洗手間門關著,就順手開啟2202大門。正好見安迪拎著一袋菜從電梯回來。邱瑩瑩驚呆了,安迪不是應該拎麵包的嗎。轉了一下腦袋才想起,安迪懷孕,大概要關注營養了。「安迪,你還這麼早起?你怎麼總是精神煥發的樣子啊?」
安迪看看自己,她滿腹心事呢,怎麼煥發了。只能順口道:「你也榮光煥發。」
「我才不,我什麼勁兒都提不起來。四肢軟綿綿的,就想倒下不動。」
「哦,立刻找個體溫計測量一下溫度,你可能感冒了。多喝水,多吃水果。」
「我不是感冒,沒病,我只是傷心。我身上好像什麼動力都沒有了,不想笑,不想工作,好像也不會餓,只想睡覺。」
安迪不知道邱瑩瑩心裡悶得慌,現在只要逮著一個人就滔滔不絕地訴苦,她認真想了想,「你試試對鏡子笑,像平時開心的笑,笑出聲來,持續十分鐘,聽說是很好的減壓辦法。我以前的同事愛用。」
「啊,真的嗎?我立刻試試。安迪拜拜。」
安迪回家快速上網查了一下笑的功用,覺得功效可能未必針對,但多笑應該也無妨當下。她便開始燒豐富的早餐。冰箱裡有包奕凡昨天一天蒐羅來的可信得過的肉禽蛋魚蝦,以及包家出錢請人種出來的無農藥蔬菜,由包奕凡派人送來。安迪自己又去菜市場買些綠葉菜,她得開始孕婦生活。好吃不好吃無所謂,只要營養滿足就行。於是,她煮出一鍋含有鱈魚片、牛肉絲、大蝦、菠菜的蕎麥麵。鱈魚早已融化在麵湯裡,湯色很是渾濁,可有大蝦與菠菜撐著門面,照樣有紅有綠,很是勾引食慾。味道?很好!當然是安迪自以為是的好。
幾乎是吃一口,內心祈禱一句,希望這些後天的營養能幫助她變出一個健康正常的寶寶。
孩子三歲之前,她將一直揪心。而她,願意捨棄自己無牽無掛的生活,整整揪心這三年零九個月。工作照做,而工作間隙,她換做大量閱讀婦產專業書籍及營養學書籍。
但安迪傳授給邱瑩瑩的對鏡大笑治癒法害慘了關雎爾。邱瑩瑩雖然心中覺得安迪高不可攀,對之一直敬而遠之,可只要安迪傳授的方法,她立刻奉為圭臬,回屋都不急著洗臉刷牙,展開鏡子便開始練習。她找出電腦中存著的照片,找出笑得很燦爛的,放大到全屏,看一眼鏡子,看一眼電腦,認真模擬真實的笑。可她不是演員,又加心頭鬱積,她的模仿笑便透出絲絲詭異來,嚇得剛剛睡醒的關雎爾毛骨悚然。
關雎爾趕緊穿好衣服,偷偷下床找到樊勝美,「樊姐,小邱沒事吧?」
樊勝美也是被邱瑩瑩笑得渾身起雞皮疙瘩,在邱瑩瑩再度響起的洪亮笑聲中,她擔心地瞅瞅邱瑩瑩為隔音關上的臥室門,一邊畫著眉毛道:「我趕著上班,時間來不及了,你趕緊去敲門,我還能看她一眼,如果不行,立刻請隔壁趙醫生。」
關雎爾膽寒,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才剛舉手欲敲,忽然門裡又傳出「譁哈哈哈哈」的大笑。關雎爾嚇得趕緊逃回樊勝美身邊,「我還是去敲2203。」
「去吧,唉,我去敲,你都還沒洗臉呢,快洗臉。」
樊勝美放下畫了一半的眉毛,跑去2203敲門。趙醫生起得不晚,他一聽說隔壁有情況,趕緊睡衣外面套上風衣。而裡面的曲筱綃一聽急了,讓趙醫生慢點兒,她要一起去看邱瑩瑩究竟怎麼發作。她都來不及換下性感真絲內衣,直接拉開衣帽間套上羊絨大衣,跟著趙醫生衝出去。在走廊裡,他們就聽見又一陣怪笑聲爆發。即便是曲筱綃都嚴肅起來,難道前天盯梢是發瘋的前兆,而今天正式發作?趙醫生牽頭,後面三女將跟隨,終於敲響邱瑩瑩的門。
邱瑩瑩開啟門就驚住了,「我真沒感冒,安迪跟你們說什麼了?」
趙醫生道:「你剛才笑得很有意思,讓我想到一個醫療案例,你能不能再笑一個?」曲筱綃忙將趙醫生拉後一步,以免靠邱瑩瑩太近。樊勝美與關雎爾都躲在趙醫生身後,擔心地打量邱瑩瑩。
邱瑩瑩不由得扭捏了。對著鏡子笑可以,對著趙醫生這個男人笑卻很有障礙。正好抬眼看見趙醫生被曲筱綃搗蛋扣亂了的睡衣紐扣,她不由得多留意了一下,心說這人怎麼紐扣都扣不好。她對著趙醫生伸手,正準備指出睡衣紐扣的謬誤,曲筱綃以為邱瑩瑩失心瘋,當眾對她的嗲趙動手動腳,頓如母豹出山,猛撲上去,將邱瑩瑩雙手拗到身後,成功保護了她的嗲趙。痛得邱瑩瑩一聲嚎叫。而曲筱綃大聲喊:「都別站著,給我繩子,長筒襪也行。不綁住她路上麻煩。」
樊勝美直覺不對勁,忙上去抱住又是痛罵又是亂扭的邱瑩瑩,「小邱,認識樊姐嗎?趕緊說一聲。告訴樊姐你心裡不舒服,為什麼笑。」關雎爾已經跑進她的房間找長筒襪,手忙腳亂地打翻一隻抽屜。
邱瑩瑩騰出痛罵曲筱綃的嘴巴,快速解釋:「我當然認識你們,你們想幹嘛?安迪剛剛教我這麼笑,怎麼啦?你們都瘋了嗎?」
「安迪教你?什麼時候教的?」
「就你還在洗手間的時候,她買菜回來。」
樊勝美一臉尷尬,「還真是。我隱隱有聽到聲音,但聽不真切。」
曲筱綃一聽,趕緊撒手,「靠,以後別這麼笑,還以為你失戀失瘋了。靠!但無論如何,我最勇。」
「毫無疑問。」趙醫生倒是不怕當著大家的面奉承曲筱綃。於是曲筱綃踩著貓步撲進趙醫生懷裡,兩人緩緩退場。
邱瑩瑩捏著疼痛的肩膀,愣愣地看著大家,「到底怎麼回事?」
樊勝美才想起她上班在即,都來不及解釋,抓起包換上鞋子就衝出門去。渾然不覺臉上還有一條眉毛沒畫。
爛攤子扔給關雎爾收拾,但關雎爾此時接到謝濱的電話,謝濱說外面下雨,要不要他接送上班。關雎爾的臉在邱瑩瑩的注目下,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