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雎爾聽著憋住了不讓一句話衝出口,但謝濱自己說了出來,「小時候寫小情書時候用過啦,哈哈。銘記在心,想不到再見,緣分。」
關雎爾的臉唰地紅了。幸好天已暗,別人看不出來。「正要請教呢,我聽國外的重金屬比較多,國內的卻一個不知,給我掃盲好不好?」
「咳,真可惜,今天國內玩黑金屬的重要人物幾乎一網打盡,本來可以看圖識字。不過一看你就是個從不泡吧的,我們…從萬曉利說起?」
謝濱顯然很熟悉那些國內樂團,他一說起有些人的絕活,簡直眉飛色舞,恨不得端起桌上的餐盤當電吉他,也凌空耍酷一把。關雎爾從小是個好孩子,這些事兒幾乎聞所未聞,幸好,她學提琴,還能聽得個七七八八。光是聽謝濱講,關雎爾已經嚮往不已,那彷彿是個不一樣的坦蕩自我的世界,最關鍵的是,如果探索那個新世界,她可以找謝濱,這個可靠的警察。可時間不等人,音樂會開場尤其不等人,2202的僵局也不等人,兩人只能匆匆吃一頓快餐,匆匆分手。
看到關雎爾沒多久就出現在2202門口,正抱著默默流淚的邱瑩瑩的樊勝美一愣。關雎爾將打包的快餐放料理臺上,「樊姐,吃點兒。小邱,不管發生什麼,飯不能不吃。我給你打包了排骨。樊姐,你的只有涼皮,知道你晚上不多吃。」
「你不是…」
「不去了,以後有機會。樊姐你走吧,你的,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這兒的,我今晚不會走開。」
樊勝美看看關雎爾,誰都看得出關雎爾眼中的情緒。但她沒說什麼,低頭輕聲勸誘邱瑩瑩吃晚飯。關雎爾欲言又止,抱臂站在一邊兒看著。過會兒,邱瑩瑩終於支起身子,關雎爾立馬將飯盒遞過去,開啟,讓熱氣騰騰的紅燒排骨亮相在邱瑩瑩眼前,邱瑩瑩一整天沒吃飯了,她不信邱瑩瑩就不受誘惑。果然,邱瑩瑩拿起了一次性筷子。
樊勝美嘆聲氣,拿紙擦乾邱瑩瑩臉上的各種液體,起身走過關雎爾身邊,輕輕拍拍關雎爾的肩,「這兒交給你了,謝謝。」
關雎爾點點頭,默默看樊勝美換件衣服,匆匆出門。期間邱瑩瑩連聲叫了幾次樊姐,樊勝美只能當做沒聽見,關雎爾也當做沒聽見。等樊勝美一走,關雎爾默默凝視嘴裡鼓鼓囊囊地含著一口飯的邱瑩瑩。邱瑩瑩見樊勝美義無反顧地離開,發了會兒愣,轉而對關雎爾道:「小關,我完了。」
「嗯,我看你也快完蛋了。春節後你只顧著發呆,不再出去跑生意,很快,就憑你拿點兒上班死工資,沒有提成,物業費你快付不起了,下季度的房租也快付不起了,若不又厚著臉皮向你爸爸伸手,你還得節衣縮食。我們只是赤手空拳在海市打拼的小白領,靠天天辛苦做事才有衣食住行,愛情這種東西你奢侈不起。放下吧,好好想想,你該幹活了。」
「你說的道理我也懂,可我現在哪有心情。」邱瑩瑩說到這兒,委屈地一癟嘴,又眼淚紛紛。
「小白領沒有資格講究心情。想想你上一次,回憶回憶你上次丟工作時期的失魂落魄,誰下手辭你的時候跟你講過感情?誰管你心情如何?珍惜眼下得之不易的工作吧,你折騰不起。」關雎爾頓了頓,不得不說得再詳細點兒,「你必須在最短時間內將應勤封存,在明天一天時間裡調整好精神狀態,後天一早精神抖擻地去上班,去掙活命錢。你沒有其他選擇。」。
「小關,你幾歲啦?這麼殘酷。我…」
「你慢慢吃,吃好了趕緊看看自己身處的位置。時不我待,物業費房租費公交卡飯錢電費水費,你算算吧。」關雎爾說完,回去自己房間了。
邱瑩瑩愣愣地看著關雎爾走開,不禁自言自語:「你咋這麼冷血。」關雎爾當沒聽見,忍了。
過會兒,邱瑩瑩吃完,拿出抽屜裡的零錢,湊足盒飯價,拿到關雎爾屋裡,又重複一遍,「你真冷血。」
關雎爾這回忍不住了,跳起來道:「邱瑩瑩你說話前請三思好不好?我哪冷血了?我天沒亮開始為你的事忙碌,我推掉今天跟朋友第一次聽音樂會來陪你,我還給你買來晚飯,我哪兒冷血?你不知道出口能傷人嗎?你憑什麼如此輕易地傷我,你拿我當朋友來對等對待嗎?我又不是應勤。」
邱瑩瑩被罵了個劈頭蓋臉,可自己也意識到說錯,她才一愣,關雎爾就揮手道:「知道你荒唐了就好,求你別再荒唐了,好好反思,好好過日子,靠自己,你只有靠自己。別道歉了,跪安。」
邱瑩瑩吃驚地看著憤怒得滿臉通紅的關雎爾,心中有滾滾說辭罵回去,可話到嘴邊都嚥下了。關雎爾也直瞪著邱瑩瑩,心裡不由回憶起曲筱綃話不投機照著臉摔上門的決絕,可是她做不出來。兩人只能互相瞪視。
「我原諒你,你是小朋友。」
「不需要你的原諒,我無過錯。責任追究抓源頭,你才是源頭。」
「我怎麼了?我失戀,我被人踹了,被人當垃圾一樣踹了,我不能憤怒?」
「你愛憤怒憤怒去,不奉陪了。」
關雎爾真的忍不住了,伸手想關門,但被邱瑩瑩死死頂住,不讓移動分毫。兩人再度憤然瞪視,兩張年輕的臉間隔更近,不到一尺。兩人都在門板上使勁,兩張小臉瞬間都死死憋得通紅。
對峙良久,邱瑩瑩卻「噗」地一聲笑出來,可眼淚也隨著一聲「噗」又掉了下來。關雎爾也「呼」地一聲,一口真氣洩了。兩人不約而同收回落在門板上的勁兒,傻傻地對視了會兒,邱瑩瑩點點頭,「我明白了。今晚開始,不上微博了。」
關雎爾點點頭,但沒說。只怕自己張口就問「能堅持幾天」。兩人默默相對了會兒,邱瑩瑩回去自己屋裡。斗室之內,她無法不直面充滿誘惑的電腦。在要不要上網刪除微博關注,甚至刪除微博地址的考慮面前,邱瑩瑩徘徊良久。最終,只能又回到關雎爾屋門口,「小關,幫我刪掉電腦裡他…他的痕跡。」
關雎爾二話不說,走去邱瑩瑩的屋子,一把將邱瑩瑩關在門外,動手飛快刪了所有應勤的痕跡。再度開啟門,她伸手向邱瑩瑩,「手機也拿來。」
邱瑩瑩不禁拉出一張哭喪的臉,可磨不過關雎爾,只能交出手機。關雎爾便將手機上的所有痕跡也除去。回到自己屋裡,關雎爾索性斬草除根,發簡訊告訴應勤,她已幫邱瑩瑩刪除電腦和手機上的聯絡方式,她希望應勤懂得自保,如果方便,換手機卡,換各種上網id。很快,應勤就回復,說出了手機卡明天天亮才能辦,其餘都已辦妥。自此,邱瑩瑩所有聯絡應勤的渠道都被封閉,除了最原始的人肉堵。。
為此,邱瑩瑩愣愣站在關雎爾屋門口一聲不響,一不怕苦二不怕累地站到樊勝美開會回來。
關雎爾被盯得心裡起毛,完全無法看書,只能窩在屋子裡上網猛搜黑金屬。小小2202,一時充滿鬼哭狼嚎聲。
包奕凡的朋友在婚禮結束後,又邀請最親近的朋友一起去新房玩。安迪想不去,可考慮到結婚的新郎是包奕凡的密友,她斷無拉後腿的道理。此時的她已不能全然以自己的好惡為進退標準了,她自覺考慮包奕凡。
新房在別墅區,門口泊名車,往來富二代,茶几上早已擺滿法國名莊葡萄酒。在場的人幾乎都彼此認識,除了安迪。因此他們鬧得很兇,安迪素來性寒味甘不會鬧,唯有旁觀,包奕凡陪著,偶爾替安迪擋住各種衝擊。
「為什麼心事越來越重?」
「有嗎?」
「都寫在臉上。」包奕凡伸手比劃熱鬧的人群和他們兩個,「繁華——落寞,繁華——落寞,繁華——落寞。對比鮮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