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雎爾眨眨眼睛,「還是我問吧。」
「不管怎麼說,合起夥來騙樊姐,總是不對的。他們怎麼合起來的呢?哦,昨天王總生意的事兒?」
關雎爾的腦子還沒醒,只是茫然地搖搖頭,鑽進洗手間。
上班路上,關雎爾強打精神問安迪,樊姐說的究竟是怎麼回事。安迪道:「王柏川送樣品到包奕凡公司,檢測沒通過。王柏川擔心說出來會被小樊批評,影響兩人感情,希望我瞞著不說。我答應了王柏川。我確實做得不對,有悖一向不干涉私事的原則。與當初小樊對我的事自作主張如出一轍。」
關雎爾聽了無語。人家都已經承認成這樣了,她還有什麼話可說。但關雎爾還是忍不住道:「你是為他們好吧。」
「出發點不能成為藉口。我不對就是不對。不過據王柏川的說法,他打算今天情緒平穩後找小樊道歉。我樂觀其成吧。」
關雎爾幾乎是一粒一粒地調動依然處於睡眠狀態的腦細胞醒來,「我不樂觀。王總不知得受多少揶揄,才能取得樊姐的原諒。哦,我明白了,你答應王總的原因也在此吧。」
「這是我的一時感情用事,確實有錯。但我的道歉到此為止,沒有更多。」
關雎爾沉默良久,道:「安迪,這話切不可跟樊姐說。你的強勢容易引起她的誤解。」
「我不在乎她的誤解,我已經放棄與她的友誼。我的道歉只是承認我的錯誤,而不是試圖挽回什麼。」
關雎爾無語了。她雖然沒說什麼,但她心中則是迅速做出一個決定,那就是站在安迪的這一邊。雖然這個決定可能被人誤以為趨炎附勢。
站立那麼幾天下來,樊勝美從最初的腰痠背痛,到現在的稍感不適,總算稍微挺了過來。工作不是請客吃飯,怨聲載道解決不了問題,唯有實打實地做。但下班第一件事開啟手機,卻無來自王柏川的簡訊,也沒有來自王柏川的未接來電。樊勝美心中敲翻了五味瓶子,一臉不痛快。
曲筱綃卻意外收到王柏川的傳真。她才剛看清楚傳真是誰發來,王柏川很快一個電話打到她的手機上。
「小曲,傳真收到了嗎?我一客戶問我打聽誰家做這種產品。我記得在你倉庫裡見過,來問問你做不做。」
曲筱綃腦袋裡警示燈一亮,連忙道:「等我十秒鐘,我看傳真。」王柏川果然在電話一端保持沉默。曲筱綃將傳真瀏覽一遍,也不知是幾秒鐘,反正看完就對著電話道:「王大哥,還在嗎?」
「在。是你做的產品嗎?」
「沒錯。謝謝王大哥,請把客戶介紹給我,我給你按比例拿提成。」
王柏川笑道:「舉手之勞,朋友間幫忙總要的。我客戶今天正好在海市,跟我談筆生意。晚上我請客,不如你也過來。這位客戶跟我是多年關係,我在場對你應該更順利。」
「哈哈,多謝王大哥了,太好了。你說個地址時間,我一定準時到。提成這事兒,一則親兄弟明算賬,王大哥幫忙,我感激不盡,當然不會讓王大哥吃虧,還希望以後王大哥多多提攜呢。二則王大哥聽多了樊大姐的枕邊風,對我不一定有好感,我還是別考驗王大哥的兄弟情啦。王大哥麻煩再傳真個吃飯地址和時間給我吧。不會是樊大姐的酒店吧?」
「我哪敢放到勝美的酒店去。我發電郵給你,晚上見面再說。客戶是一個老闆,男,四十來歲,粗通技術。一個採購,也是男,三十來歲…」
曲筱綃仔細聽王柏川介紹客戶喜好特徵,趕緊拿筆記錄下來,以免出錯。放下電話,她便有了打動這兩位客戶的主意。但首先,她拿著傳真找工程師開會,研討完整的方案。
因此,王柏川當然沒有了晚上接樊勝美下班,並賠禮道歉奉上大餐的時間。他心裡想著,他得工作,他得努力賺錢,免得樊勝美看不起。本想發個簡訊告知今晚有應酬,可又怕不是見面親口告訴而只是簡訊會輕慢了樊勝美,更招樊勝美的怨,他一時有點兒不知所措,索性做了鴕鳥,一言不發。
樊勝美下班沒接到來自王柏川的音訊,低頭悶聲不響地看著手機專心走出飯店,哼,如果王柏川此時來個什麼驚喜,她準備當做沒聽見沒看見,大義凜然地只管直行,不理他。可是,一直等她走到地鐵口,都沒人攔住她。樊勝美抬起走路看手機看得眼花了的眼睛往四周一看,也沒見到任何一個熟人正悄沒聲地討好地跟著她。她心裡更怒。她離開地鐵口,乾脆走幾步去逛街。
可是心中不快,看什麼都不順眼,什麼都沒買,什麼都沒吃,蔫蔫兒地回家了。
應勤今天晚上開會,邱瑩瑩沒約會,去了一趟菜場,拎回一大包葷素,可以做她和應勤好幾天的中飯便當。邱瑩瑩回家一看見樊勝美比她更早回家,知道大事不妙。早上關雎爾與她通氣說王柏川今天會道歉,可看樣子王柏川不知為什麼沒做到。邱瑩瑩趕緊偷偷發簡訊問關雎爾是不是出錯,關雎爾讓邱瑩瑩耐心觀察,一天還遠未到頭,誰知道或許半夜一個電話呢。邱瑩瑩想著有道理,遵照關雎爾的囑咐,不敢吱聲兒。但她做好美味的骨頭青菜湯,一定請樊勝美吃了一碗,以示心中對樊姐的精神支援。
一整夜,邱瑩瑩一直吊著耳朵聽屋裡發出的任何一個聲音,她最希望聽到樊姐的手機叫,然後,最好是樊姐踏著高跟鞋踩著清脆響亮地步點,漏液出門。可是,直等關雎爾直著眼睛回來,她的願望依然沒實現。她跟著關雎爾鑽進關雎爾的陽臺房間,問關雎爾怎麼辦。「要不要讓安迪出面把王總叫來?」
「安迪昨天已經要求王總了,既然無效,說明她的話不管用。現在,我看是兩個人賭氣彼此不主動。怎麼打破僵局呢?」
邱瑩瑩眨著眼睛,想了會兒,就得出絕好主意,「我為樊姐犧牲自己。這件事宜早不宜遲,我明天請客,提供機會,正式把應勤介紹給你們,你們必須出席,而且帶上男朋友。我負責通知王總。當著一桌人的面讓他們坐一起,兩個都是愛面子的人,應該能解決問題。」
「好辦法。我明天說什麼都出席。不過你最要緊還是搞定王總,他確定出席才是主要。」
邱瑩瑩趕緊發簡訊給王柏川,寫了長長的一條理由,問王柏川明天有沒有時間出席她的飯局。
王柏川正與曲筱綃坐在同一個飯局,他收到簡訊,笑著給曲筱綃看,「哈哈,我們明天又得一起吃飯了。」
曲筱綃卻笑道:「我賭小邱一定不敢請我。不信明天賭一瓶威士忌。」
王柏川一笑,發簡訊回答一定準時出席,請提前半天告知吃飯地址,他願意請客以賀。他心裡清楚,邱瑩瑩找藉口拉攏他和樊勝美呢。他求之不得,當著那麼多22樓的人,樊勝美應該不會讓他下不了臺吧。當然,他沒把這些隱衷告訴曲筱綃,以免曲筱綃搗亂。曲筱綃很有自知之明,不僅他害怕曲筱綃搗亂,想必邱瑩瑩也是一樣的意思。真想不到,做起生意來,曲筱綃倒是十足江湖規矩,一點都不含糊,將他和客戶都打點得歡歡喜喜。
安迪下班接到魏國強電話,讓她到何雲禮那套未裝修豪宅辦理財產交接。安迪想不到魏國強說做就做,行動如此迅速,因此心中更有懷疑。但懷疑歸懷疑,她還是下班就準備過去。
事不湊巧,包太聚會後放棄回程機票,到安迪公司逮安迪說話。安迪急匆匆出門便見到包太,頭皮一緊,只能迎上去。但她開門見上就把話說了。「請問包太住哪兒?我送您過去。」
「我兒子說他兩頭為難,我想,還是我主動上門解釋誤會,不讓他為難影響工作休息。我請你吃飯,我們談談。」
「不巧,我晚上有約。請進電梯。」
「哦,又已經跟人約飯局了?我過去附近吃一點兒,等你吃完,我們再聊天。唉,我兒子怪我,我今晚得道歉了才心裡踏實。」
「嗯,不方便。不好意思。」
電梯人多,包太暫時不語。直至上了安迪的車,她才道:「囡囡,我跟你啊,一個是中國傳統思想,一個是西方年輕人的思想,我昨晚想想吧,我們兩個的想法對不上榫,才會有矛盾。你可能不知道,我們這邊娶媳婦吧,雙方家長見面不說,兩個小的還得讓算命先生對八字,對上了才能保證婚姻長久。整個過程裡,什麼都是透明的。現在我們兩個因為思想不同起衝突,最為難的是我兒子。我…唉,人說母愛是天底下最無私的,誰說不是呢,為了兒子,我願意轉變思想。我們往後多交流,有交流我才會知道你們年輕人喜歡什麼想什麼。」
安迪心說,這完全不關中國傳統西方現代什麼事兒,這完全是包太心懷惡意。可她總不能直接指責包太惡意,只得道:「包奕凡說起要跟我結婚嗎?我們從沒商量過這件事。」
包太震驚了,瞪著安迪問:「你跟我兒子談戀愛,不為結婚為什麼?」
「啊,這個…又中西方衝突了,要命。我該怎麼解釋呢,一解釋非常規問題我的中文就不夠用。請您回家問包奕凡好嗎?或者,我說英語,會不會失禮?」
包太則喃喃地幾乎是自言自語,「你們…不結婚?」這個結果完全出乎包太的意料。女孩不想嫁給她兒子?真的假的?
「結婚很麻煩。比如財產問題。婚前財產需要釐清,簽署結婚協議。我有依然放在國外的資產和國內剛繼承的遺產,清點列表工作需要僱專門會計師完成,以示無欺,但這總歸是有限度的工作。包奕凡則不然,你們是家族公司,而不是上市公司,你們一家的財產混在一起。包奕凡婚前財產是多少,不知。婚後他的收入將與我共有,這裡將產生兩個問題,一是我要求必須明確包奕凡的資產份額以及收入,而且不能是作為經理人的收入,必須包括資產增值部分。二是你們未必願意讓我外人平分包奕凡婚後收入,必然設定萬全之策,當然我會拒絕歧視性婚前協議。所以幹嘛結婚呢,不結婚大家輕鬆。」
包太心中最擔心的事兒,全被安迪說了出來。而她所最最擔心的,卻是安迪所輕易棄權的。但她隨即醒悟過來,「結婚,你有保障得到我兒子的財產,即使我們不放手,你多多少少總能得到不少。不結婚,你一點兒都得不到,而且名聲也不好聽。這是明眼人都看得清的選擇,囡囡,你不會是欺負我老太婆腦袋不靈光吧。」
安迪笑道:「您可以問問包奕凡,我有沒有欺負您。結婚於我,只能是感情的歸宿。而如果被人為附加入太多條件,讓感情變得不純粹,我寧可不結婚。」
「你沒有一紙婚書,男人…說變就變啊。你這話如果是二十來歲時候說出來,我信。現在這年齡還說這話,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