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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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勝美如此一想,心中透亮了。「安迪不會幫你,能不落井下石已經不錯。她對我記恨。王柏川,你實話實說,你的生意沒談成,安迪沒幫你。就這樣,是不是?你們合起夥來騙我,是不是?我最恨你們騙我。我告訴你,是我初中同學,跟你不是一個初中的,我初中同學告訴我你的樣品沒通過。樣品為什麼沒通過,不是你在現場盯著做的嗎?你不是信誓旦旦跟我保證絕對沒問題嗎?是不是測試時被人做了手腳?」

「我在開車,讓我停下給你解釋。你說的都是沒影兒的事。安迪全力幫忙,非常夠朋友。」

「真的嗎?你敢用什麼發誓?」

「勝美,你為什麼不相信我跟你說的,反而要亂猜測呢?」

「你又為什麼不發誓呢?」

王柏川心煩意亂,在紅燈前差點兒踩錯剎車,差點兒追尾。但樊勝美旁觀冷笑,「心虛了?這輛車是不是又是租的?」

王柏川怒了,一拍方向盤,道:「對,租的。我買不起。」

樊勝美一聲哼,回身抓起後座的白玫瑰,趁紅燈堵車,開啟車門就走。王柏川想追,可又不能將車扔在路上。而且,他追上去說什麼呢,他拿什麼來發毒誓保證生意是成功的?總之樊勝美不相信他。王柏川非常生氣。

怒氣衝衝之下,王柏川給安迪打電話,通報進展,也就是不需要隱瞞了,樊勝美已經知道樣品沒通過檢測。王柏川很憤怒地道:「為什麼她從來只有居高臨下的指責?生意不成,我也很難過,有些事非人力能及,我也需要安慰。你僅僅是朋友的鄰居,你都願意幫我另想辦法,籌劃出路,為什麼她立刻確立所有責任,並將所有,甚至是莫須有的責任都栽到我頭上?都是赤手空拳出來打拼,何必如此輕賤我?她家一堆破事,我又何嘗說過她什麼,一向她有需要就幫忙解決,即使是她的責任我也從來不指責,為什麼她這麼對我?」

安迪也堵在路上,倒是很有耐心聽王柏川爆發的怒氣。估計若不是被氣得跳腳,又正好遭遇下班大堵車,王柏川應該不會找她訴苦。等王柏川告一段落,她微笑道:「背一句哈耶克的名言給你:在那些沒有信心靠自己的奮鬥找到前途的人們當中,很難找到獨立的精神和堅強的個性。小樊非常需要你,你或許是她能依賴的唯一,你能理解她?」

「她其實外強中乾?她這麼做是鞭策我?」王柏川想了好久,才問。

「呵呵,需要你自己結合上下文去理解了。我等的電話進來,不好意思。」

安迪並沒有給王柏川太多的訴苦時間,正好有電話進來的提示,她就結束了交談。王柏川卻是想到,樊勝美前腳疑心安迪,安迪後腳為樊勝美開脫,這事兒…。

王柏川一直回味哈耶克的那句話,甚至趁車子不能走,將這句話背出來寫在手背上,以便更能領悟。他越看越覺得有意思,決定冷上一天,讓自己平靜下來,明天找樊勝美道歉。原來誰都是身不由己。

安迪手機上的來電是譚宗明打來,譚宗明的聲音充滿歡笑,非常亢奮的樣子。「安迪,有人調查你。哈哈,你未來婆婆。結果別人誤以為我們被客戶調查信用,好心來通報我。」

「調查什麼?包太太?」

「對。她調查你跟魏先生的關係。恭喜你,這說明你真正融入國內生活了。哈哈。」

「她?包奕凡不是跟她說明了嗎。這麼暗中調查,也不怕我生氣?」

「她大概覺得她兒子獨一無二,你再生氣也不影響大局。不少企業家太太有太后脾氣,你得留意著點兒,不要一味理智,這種美德對太后不適用。」

「難怪魏太太找到她,我還說魏太太怎麼不找包奕凡而是找她,原來找她才鬧得起來。」

「開竅了。」

討厭!安迪心中不快。她正想著要給包奕凡打電話,讓包奕凡阻止包太亂打聽。不料,包太適時來電。

包太才剛被丈夫勸導,有老姐們來電邀她到海市聚會,見幾位頭面人物。包太當即飛奔機場,與老姐妹匯合。她想,聚會是明天的事,那麼今晚完全可以利用取來。她打電話,要求與安迪見個面,希望旁敲側擊,或者撈到點兒真相,或者側面警告,總之她無法放任不管。而且,她或許還可以要求安迪接機。

可惜,現在安迪拿眼睛白她都還嫌累呢。

「囡囡啊,下班了?」

「是啊,包太,您好。正路上堵著呢。」

「我這兒倒是快起飛了。我飛海市,來看你。今晚你有空嗎,我們喝喝茶。我才幾天沒見到你,就想你了。」

安迪心裡一連串的「我呸我呸我呸呸呸」,才明白包奕凡為啥總阻止她與包太過從太密,原來那是個口蜜腹劍的。「真不好意思,我今晚有業內人士飯局,估計會談到比較晚。」

「哦,那飯局很要緊?」

「嗯,看再多報告,有時還不如參加一次飯局。」

「呀,我可以聽聽嗎?你們在哪兒聚會?我把酒店定到那旁邊去。即使旁聽不了,或許你們散場時間不晚,我們孃兒倆還可以見個面。」

安迪將地址告知。那邊包太飛機要起飛,她也正好結束這種不情願的通話。既然包太自己要來,那麼她也不用去麻煩包奕凡。看包太那架勢,似乎不見到她誓不罷休。那麼來吧。安迪雖然講文明懂禮貌,可到底從小不是在常規家庭長大,對於什麼母子親情之類的屬於家庭才有的東西並無切膚感受,只覺得包太這人太蠻橫,太越線,決定疏遠。

可包太並不願疏遠,安迪可以跟她疏遠,她兒子可是她十月懷胎生出來的,事情不搞定,她寢食難安。因此飛到海市,別的老姐妹入住後早早休息,包太卻辛辛苦苦地打一輛車,直奔安迪所說的飯店。她必須去。她首先必須搞清楚,安迪究竟是不是參加什麼同業聚會,其次她要順便摸底,單飛的安迪夜生活究竟是否健康,是不是對得起她痴心的寶貝兒子。她還得現場看清楚,那些同業聚會,會不會像她常見的那些老闆們的聚會,一幫中老年男子中間夾雜著穿得很少的小狐狸精,說是聚會,其實是無遮大會。兒子忙,鞭長莫及,她必須幫兒子管起。

包太拎著個愛馬仕,穿著巴寶莉的羊絨大衣,圍巾印滿lv,都是標誌明顯的衣服,因此她在飯店裡暢行無阻,想找誰有人幫領路。很快,她就站在一隻包廂門口,透過包廂門的玻璃,看見裡面一張大圓桌邊坐滿了人,菜大概已經吃飽,大多不是喝飲料就是喝酒,大家像開會一樣地聊天,並無勾肩搭背。包太一眼見到安迪,穿著一套深藍西裝和長褲,跟桌上其他男子穿得一樣黑,又是個短髮的,若不是包太眼尖,還很難一眼辨認出來。安迪倚在椅背上,一手抓著桌上的一杯飲料,不是傾聽,就是說話,與旁人一樣的參與其中,並無二致。包太這才略為放心,原來安迪沒騙她,而且這種聚會蠻健康。

正好,在安迪一段有點兒長的發言之後,有眼鏡男笑著站起來,殷勤地給安迪倒飲料,並俯身說了幾句話。那眼鏡男英俊瀟灑,腦門上隱隱有「精英」兩個字浮現。在包太眼裡,該眼鏡男形象當然是比她兒子差點兒,但包太依然大為緊張,忍不住拉開門,探入腦袋一枚。

這腦袋探入得太突兀,大家都驚訝地看向包太。安迪也抬頭,看到是包太,差點兒暈眩,她怎麼找上門來?安迪無奈起身,攜包太到走廊說話。包太依然是熱情如初,一聲「囡囡」,拉住安迪的手。安迪照舊毛骨悚然,但這回心中並無暖流席捲,而是覺得包太很假。

「包太,我這邊會議還沒結束,您請自便,賬記我名下。」

「啊,不用,我只是過來看看你,沒看見你心裡牽掛。不如我進去裡面做家屬列席吧。」

「不方便。」安迪招呼服務員過來,「請領包太去雅座喝茶,吃點什麼,賬由我來結。」

包太微笑,但堅定地道:「不用,既然進去不方便,我就在門口等你。你去忙,不用管我。」

安迪略驚,但立刻答應「好的」,吩咐服務員取椅子來給包太坐,她說聲「不好意思」,回去包廂依然開會。

包太料不到安迪竟然敢扔下她,如此慢待,驚得好一會兒沒回過神。服務員搬來椅子,細聲細氣地請她坐,包太悶哼一聲,拂袖而去。回頭,當然是氣得打電話向兒子告狀。先是不把她非海市專程探望當回事,再是亂接受聚會男同胞獻殷勤,然後是她闖進去打斷被難看掉。結論是,怎麼連最基本的尊重長輩的道理都不懂。

包奕凡先是責怪媽媽不該擅自前去探望安迪,又像一個無知老太似的亂闖安迪的公務聚會,可聽說安迪對他媽一點不留情面,他又心中不快。到底,這是他的媽媽,怎麼都得給點兒面子。他只能給安迪留個簡訊,讓安迪忙完了給他電話。

安迪看到簡訊就知道惡人先告狀了。她沒覺得有什麼大不了,如舊聚會完畢,跳上自己的車子,才給包奕凡去電。

「剛才你媽找過來,我正忙,請她坐別處喝茶,等我這邊結束出來,已經不見她。請幫我道歉。」

「嘿,她生氣了。」包奕凡發現兩個人說的不一樣,可不知為什麼,他更相信安迪說的,因為一貫人品使然。「我也跟她說了,不該去打擾你的工作。可她見你心切,你知道的…」

「我知道的肯定跟你說的不一樣,她對我並不善意。我討厭她到處打聽我的隱私,個人資信調查不是這麼做的。尤其因為她是公司的客戶,有人因此替我們擔心,告訴我們當心資信,也有人因此懷疑我們是不是做了對不起客戶的事。我雖然不怕拆臺,可我極端反感。有什麼事,我們不是彼此公開的嗎,需要這麼偷偷摸摸嗎?今天這麼來見我又是為什麼?進飯店後不打一聲招呼,就在門外悶聲不響看著,她又是什麼意圖呢?」

包奕凡想不到安迪竟然已經知道他媽向人打聽隱私,心說這下問題嚴重了。他如風箱裡的老鼠,兩頭受氣,兩頭賠笑,「她不會是惡意,她是我媽,對我們的關係關心過度,對有些現象解讀過度,有點風聲鶴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