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寂靜,連雷雷都停止了哭鬧,也沒人有力氣扶樊母一把。好久,邱瑩瑩才愣頭愣腦打破寂靜,「安迪,一天打16瓶吊針,以後可以說這是做注水牛肉。」
安迪喝一口水,「謹受教。」
曲筱綃忍不住先笑出聲來。她摸出手機,往微博發了一條現場播報:現場,五個女人臉色死人一樣,我拿瓶仿狼噴霧,安迪拿把尖刀,小關腳下有一把菜刀。但事情還沒完。
而安迪則是說出同樣的想法,「事情還沒完。我們把三個人趕走,純屬僥倖,因為那三個人看上去只是貪小的小市民,面對謊言被瞬間揭穿,他們不懂應對。但我相信他們不會就此輕易罷休,回去商量後很快便會找回來。那時候我們還有什麼應對措施?小曲應該最有江湖智慧,你說說看在國內這種事要怎麼解決。」
「等等,讓我看完微博更新,啊…」
眾人被曲筱綃尖叫得心中一凜,樊勝美扶著樊母起身更是差點兒脫手,邱瑩瑩道:「小曲,先做正經事。」
「現在又沒火燒眉毛,讓我娛樂一下都不行嗎?安迪,你騙人,魏大哥在微博上說,給你送去一盒馬卡龍,這不是公開眉目傳情嗎?」
安迪扔下茶杯就看自己手機,果然。「分手也可以是朋友吧。我以前提起過馬卡龍好吃。小曲別賣關子,快說。」但說的時候,她忍不住一直盯著手機,將奇點的其他微博也瀏覽一遍。奇點不是話癆,在微博上一樣少言寡語,但這兩天更新很多,都是照片,都是這兩天吃的好菜。
曲筱綃一樣盯著手機,但嘴裡總算開始說正經事,「還能有什麼辦法,找個地頭蛇做中間人,雙方見面講和。樊大姐肯定找不到地頭蛇,要找得到就不會拖到今天了。我這就打電話找人,安迪你也想想有誰可以幫忙。」
安迪立刻想到一個人,「你不用找了,我認識一個這裡的地頭蛇,替他掙了不少錢,他老提出要猛烈回報我呢。正好。」安迪立刻翻找包奕凡的電話,「晚上的吃飯住宿也有人管了。」
曲筱綃道:「你先打,人要不在,我找公安系統的朋友。」一邊說一邊翻閱通訊錄。
這時候關雎爾終於能動了,她慢慢走過來,挨著邱瑩瑩坐下,「小曲,以前總納悶你怎麼做生意,這會兒相信了。」
曲筱綃猛地豎起頭,睜大眼睛詫異地看著關雎爾,「你問安迪,你問安迪,她旁聽過我談生意。你太小看我了。」
關雎爾微笑,「不是小看你,是以前總覺得你貪玩,除了玩,真想不出你還能跟人正兒八經談生意。」
「我還錢多,我還大方,我還…」曲筱綃大言不慚地一仰頭,「美麗!」一言既出,曲邱關三個人笑成一團。經過剛才一件事,大家變得異常親密。
安迪跟包奕凡打電話說明情況,包奕凡一口答應,說立刻請一位大哥一起過來處理。安迪便將電話交給樊勝美,讓樊勝美具體跟包奕凡說說具體事項。她坐在三個女孩子對面,當然不會與她們扭成一團,而是笑著輕道:「等會兒有個很帥的包總過來,這個人是國內名校本科畢業,國外名校mba,目前是實業界著名的少帥。你們可以盡情欣賞。」
「比趙醫生帥嗎?」這是曲筱綃與邱瑩瑩共同的問題。
「各有千秋。」
曲筱綃更是激進,「甩掉魏大哥,安迪,別回頭,咱就這位了。他不是提出要猛烈回報嗎,要他以身相許,咱用十年時間用殘一個帥哥,不枉青春一場。」
樊勝美驚愕地轉達一句包奕凡的話,「包總說,好主意。」
安迪只能白眼相對,免得再說,又都傳到手機話筒裡。
樊勝美說完電話,終於放下心中最大的一顆石頭。「安迪找的包總肯定行,他找來的人就是這兒縣城的公安局原刑偵隊長,現在雖然去了市裡,回來還是能一言九鼎的。」
曲筱綃道:「這毫無疑問,從安迪提出我就沒有懷疑。什麼層次的人跟什麼層次的人交往,安迪交往的人除了我們這幾個鄰居,全是精英。就像我交往的人全是…好吧,紈絝子弟。」
眾人都哭笑不得。可這時,樊家的電話又響了。樊勝美看看在廚房裡忙碌的媽媽,嘆了一聲氣,「這個時候的電話沒一個是好電話。媽,你接還是我接?」
「你接,你接。」樊母哪還敢接電話,萬一是債主捲土重來呢。
樊勝美接起電話,便臉色變了,「你怎麼知道我們回來了?你怎麼知道的,你說,你不說清楚別想問我別的。」
是樊勝美的哥哥來電,開口就是質問樊勝美為什麼賣了他的房子。樊勝美當然不肯委屈,反壓一頭,氣勢洶洶。「你混賬王八蛋,你不用威脅我,我今晚就睡家裡,你有種回來找。我帶著錢,又怎麼了,對,就是賣你房子的錢,一分錢都不會給你。那幫人剛來過,我打發了,告訴他們找你別找我。你要敢來,我立馬打電話請那幫人回來,花錢請他們打斷你的腿。你信不信。」
樊母聽到這兒,趕緊衝過來搶了電話,知道這是她的兒子來電話了。樊母一邊聽電話,一邊拿眼睛白女兒。安迪見此跟樊勝美比劃比劃手勢,領其他三女一起下樓去車上等。樊勝美見四個人一齣門,就搶過去按下擴音,那邊,哥哥正在悽悽楚楚地哭訴生活艱難,每天凍得睡不著,被子又薄又硬像紙板箱,兩夫妻一起感冒好幾天沒錢醫治。樊母一邊聽一邊流淚,樊勝美在旁邊大吼,「你身強力壯為什麼不去做小工呢,你老婆做鐘點工,這年頭不是民工荒嗎,你去打工賺錢啊,到處都是賺錢機會,你哭什麼哭。你活該,誰都不會給你錢,錢都在我手裡,一分都不給你,也一分都不給媽,你哭死都沒用。」說完就摁掉電話。
樊母急了,伸手揍向樊勝美。「你沒見你哥連家都沒得回嗎,你這狼心狗肺的,你怎麼這麼狠心啊,你眼睛裡除了錢還有什麼啊。你這孽種。」
樊勝美怒道:「你再打,再打啊。你再打,我揍不了你,我揍你孫子。」
樊勝美一把揪住雷雷胸口。樊母一看慌了,連忙搶走雷雷,抱在懷裡寶貝不迭,等緩過勁兒來,才道:「明天去銀行拿5000給我,我要用。」
樊勝美冷笑道:「從今天開始,我每星期給你寄錢,除爸的醫藥費和護理費,再給你一個月五百生活費,加上爸爸的工資,夠你們活。你隨便怎麼花這筆錢,要是給了你兒子,你就和你孫子一起餓著,餓一禮拜死不了,我絕不心疼。我現在出去擺平你兒子的事,但我會跟他們說得清清楚楚,他們儘管找你兒子的茬,打死我也不管,我只管你住的這地方沒人敲門。」
「你…你這忤逆的,只要我還活著,家裡哪輪得到你說話了。存摺拿來,我自己保管。」
「存摺和房地產證都在海市。給你等於給你兒子。你兒子好吃懶做,那就是個無底洞,拿十個我都不夠填。讓他去死,這麼大的人,到今天還養不活自己,活著糟蹋米糧。我從今後不會管他一分錢。」
「什麼?你還我房產證,你真是…」樊母氣急,將雷雷拖到身後,操起地上的笤帚又追著打樊勝美。樊勝美舉起椅子抵擋,氣得眼淚直流,「媽,我是你親生的嗎,你為啥總搶我的錢填你兒子?」
「我養的白眼狼,連我的錢和房子都搶,你哥能這麼沒良心嗎?打死你這沒良心的,算我沒生過你這女兒。」
「你生了我,你養過我嗎?這幾年你除了問我要錢,還跟我打電話說過別的嗎?要說我也連本帶利還清你生我的債了,可你兒子呢,你兒子還問你要錢,你怎麼看不清楚究竟誰孝敬你呢?」
「你有錢不想做我女兒了?沒門。你爸剛躺下你就跟我反,我還幸好有兒子,要不你還不殺了你娘。你這孽種,我打死你,打死你。還我錢和房產證。」
樊勝美氣得渾身發抖,一把擋開媽媽的笤帚,抓了衣服和拎包就走。但走得不夠快,身上還是中了兩笤帚。她衝出門去,將門重重合上。抬頭,卻見對門鄰居的門剛剛合上。她氣得揉揉剛才被打的地方,抹著眼淚跑下樓去。
曲筱綃這回佔了副駕駛座,斜著眼睛跳出車來,讓樊勝美鑽進後座去。她不清楚樊勝美哭什麼,毫無以為,母女倆為錢打起來了,但這有什麼可以哭的?真沒用。她家只有她媽才會被她氣哭,她才不哭。錦囊妙計已經在路上傳授給樊勝美了,人不自救,神仙都沒辦法,曲筱綃不再吭聲。
好在其他三個不這麼想,尤其是邱瑩瑩問樊勝美是不是她哥又闖禍了。樊勝美只會嘆氣,「我要是能消失,我一分鐘都不願多留在這個家。唉。才剛都還好好的,家像個家,母女像母女,我哥一個電話來要錢,我又變成錢袋子了。」
安迪道:「估計你的態度也很差。這幾天很累,火氣大,可以理解。大家都累,彼此理解理解吧。」
「可是…為什麼從不拿我當女兒,我真是他們親生的嗎?」
曲筱綃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還問,問來問去只有自己尷尬,有什麼可問的。你們一家全都黏黏糊糊拎不清,煩死了。跟那種賴皮兄弟有什麼好氣的,真憋不住直接拍錢給打手揍他,要不就不理,跟他廢話幹嗎。」
關雎爾道:「清官難斷家務事,家裡不是講理的地方。樊姐你已經做得夠好了,就像安迪說的,這幾天大家都累,都火氣大,你忍忍,你到底年輕。只要原則咬定不放鬆就好。我外婆也偏心呢,但這把年紀了,你還能指望他們改嗎。別生氣啦,跟我們說說消消氣吧。」
「總是要我忍,都是我擔著我扛著,我他媽是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