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歡樂頌小說 阿耐 第2頁,共2頁

「我們喝酒,繼續發洩。人生才多少大事,生出來是第一樁大事,這件事就牽涉父母。遇到這種事,怎麼發洩都不為過。我開酒,你拿紙筆,我們列數那個人的罪過。」

安迪將信將疑,但她又信任奇點,她不拿紙筆,而是搬來一臺筆記型電腦,放在桌上。不用奇點陪伴,她自己動手在電腦裡打入:因魏國強逃離,媽媽發瘋慘死,外公失蹤,外婆不知下落,我…無可奉告,弟弟。於是,等奇點捏著兩隻杯子過來,她疑惑地道:「早已過去的事,早已明白的事,我激動什麼,我為什麼總是為過去激動?你讓我列出來,是不是想說明我小題大做?」可話是這麼說,她的心就跟被人扯著盪鞦韆一樣,對著這麼簡單的一排字,沉沉地跳。

「不要問我,你問自己。」奇點斟半杯酒給安迪。

安迪被這句話刺激得火大,一飲而盡,「細節!」她將手指移回鍵盤,可臨陣退縮,那一個個月黑風高夜,如何描述?她將電腦推開,「不寫了,寫出來彷彿不再是自己的事,再看就像看別人的故事,沒有感受。你想要我怎樣做?」

「我希望你發洩出來,遇到那種人,你心裡一定悶氣。但不知道怎麼讓你發洩,或許喝酒是個辦法。」

正好此時,奇點的手機響,他拿出來一看,「王柏川?他找我幹嘛?」他看一眼安迪,接起電話。

「魏總,我不知道安迪小姐的電話,可否拜託你轉告安迪小姐一件事:我很為樊勝美家裡發生的一件事擔心,但樊勝美的態度似乎想做鴕鳥。她周圍的朋友唯有安迪小姐性格成熟,能不能幫我看一下樊勝美究竟是什麼態度,是不是已有處理方案而不需要別人幫忙。」王柏川接下來將樊勝美家發生的事情詳細告訴奇點。

安迪又將電腦移回來,她靠在奇點的背上,對著電腦上面的一排字看。不知為什麼,心沉沉地跳了好一會兒之後,慢慢沉靜下來。很對不起奇點,她似乎不需要發洩。但她伸出手指,在一排字下面打出另外一排字:不原諒。

等奇點打完電話,她就公事公辦,彷彿說別人家的事一樣地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沒什麼可怕的,也沒什麼可慌的。」

奇點驚訝地看著安迪,好久,「對,他不是你的誰,他只是一個路人。以後就是以這種旁觀者心態處理可能出現的各種事端。而且你還有我。」

「王柏川什麼事?」安迪見奇點不想說的樣子,忙解釋道:「給我點兒其他事情做做吧,讓我分心。我不想陷在這件事裡,腦袋有時候不由自主,記性又太好。」

奇點這才將王柏川的電話內容告訴安迪。可他終究是不放心安迪的情緒,一直裝若不經意地密切觀察著安迪臉上的變化,甚至身段的僵硬與否。他感覺,安迪依然渾身緊張,並非她嘴上說的那麼輕鬆。到底,牽涉到最親密的血緣,人有太多太多的不由自主。

安迪聽了道:「小曲一直說樊勝美不會理財,原來樊家是個無底洞。王柏川想幹什麼,英雄救美?這種簡單小事他著手處理了就是,何必大費周章?」

「樊家那個問題,只要是明白人,誰都不敢沾手。明擺著樊勝美與她家父母哥哥組成的是個死迴圈,誰奮勇衝進去與樊勝美綁一起,誰跟著淪陷。王柏川沒那麼傻。」

「咦,那他找我算什麼意思?讓我陷進去?王柏川心眼這麼多?他電話多少?」安迪拿座機擴音功能,接通王柏川的電話,直截了當地問:「你找我?可我有些問題可能有混淆,需要跟你通一下氣…」

奇點接王柏川電話的時候一心兩用,他那時最關心的是安迪的情緒,別的諸如王柏川樊勝美之類不相干人的事,他只用少許精力對付。此時見安迪可以分心管別人的事,他才將剛才的電話回想了一下,猜測到王柏川的一些小心思。他給安迪做個手勢,想提醒一下,可安迪早已一口氣說了下去。

「這件事你打算處理嗎?」奇點聽到這一句就不吱聲了,看起來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處事辦法。

王柏川道:「我已經跟小樊通了電話,她不願意跟我說起這件事。但這件事如果不處理好,他們家很吃虧。」

安迪道:「你是有心人,真沒想到。我剛才可能表達不清楚,我想知道的是,你打算參與處理這件事嗎?你打電話來,肯定是希望我加入的意思吧,我也願意幫小樊的忙。因此我需要知道怎麼與你協作,更加簡單高效。」奇點聽到這兒一笑,放心走開了,去書架那兒閒逛。

「我打算參與,可是不知道小樊的態度,我無法找到切入的角度。」

「她的態度無非是兩種:不要你和別人參與,或者需要並授權你和別人參與。從她對你我的言論來看,她不需要你我的參與。那麼我們如果參與就只能揹著她。既然這樣我在海市就幫不上忙了,只有你在老家出面一手擺平,這件事應該不難。或者,你什麼都不做,其實也沒關係,你已經夠意思。」

王柏川好一陣子的沉默。安迪就再問:「因此我估計你找我的目的並不是解決她家眼下面對的這件事,而是將小樊從她家解脫出來?但我一時想不出適當的辦法,就我猜測,她家的死迴圈存在並非一天兩天,她有可能輕易解脫嗎?我感覺你已經有辦法。你剛才電話裡跟魏說的那些要求,我無法理解將在你佈局中起到什麼作用,怕做錯分寸,影響事態,所以希望瞭解你的全盤考慮。」

王柏川在安迪抽絲剝繭的追問下,終於期期艾艾地道:「小樊不希望我們參與,我猜與她自尊心比較強有關。她…她活得那麼光鮮,可能不希望我們看到…看到一些小小不足。可是正如你所說,她家的死迴圈形成非一朝一夕,靠她個人覺悟來掙脫死迴圈,可能眼下這件事的力道並不夠。可我…我這回回家專門打聽了幾個人…」

「我理解你怕小樊難堪,你可以不說。但如果根據你和魏在通話中的佈置,我將必然跟小樊說起她家的事,你既然清楚她自尊心強到不願意與我們分享小小不足,為什麼還要我跟小樊說起她家的事?暴露了我們插手的隱情,豈不壞事?我搞不懂你的思維邏輯,才混淆得打電話問清楚。你真的希望她惱怒嗎?」

「我…她臉上始終戴著面具,包括處理家務事的時候也戴著面具,對她自己也戴著面具。唯有把她的面具扯下來,她才會意識到她這幾年…這幾年並不怎麼…光鮮…或者說早已顏面無存。這樣,可能促使她以真面目處理家務事,做個了斷。」

「嗯,這下我有數了。聯絡你跟魏的通話,我總算明白你上一個電話的意思,大致是我遵照你設定的佈置,無意之中激怒她,把她的自尊心逼到絕境,置之死地而後生。」

「對不起,我不是…」

「知道,我也沒有。這事就這麼處理。但考慮到小樊可能遷怒於你,影響你和她的關係,我打算不在對話中透露我瞭解她家情況是因為你。有進展,我跟你聯絡。」

「對不起,對不起,安迪,很對不起。」

「沒關係,大家是朋友,雖然只有幾面之緣。以後你直接跟我說便是。」

等安迪放下電話,奇點才道:「不地道,他原本想騙你在不知情情況下,熱心衝上去做炮灰。被你識破。」

「你早猜到?我只是覺得他的要求不符合邏輯,無緣無故為什麼要我那麼做。所以才要問清楚。他的辦法可能有效,但我得承擔樊勝美惱羞成怒帶來的風險,他擔心我瞭解隱衷後不肯出面。他對小樊夠地道,對我不地道。」

「而且他憑什麼認為可以騙過你我兩個?傻帽。傻帽的笨辦法不採納。我不建議你幫忙。」

「為什麼不幫忙?」

「你對你從不認識的弟弟,只因一點兒血緣關係,你就每月支付一筆費用,保障他的生活。樊勝美從小是她父母養大,你將心比心想一想,覺得她可能不支助父母嗎?若真被你想方設法阻止了,她此後不支助,她良心上將非常過不去,不僅自我譴責,而且連帶譴責阻止她的人。這就是王柏川不敢自己出面的原因。你還打算嘗試嗎?」

安迪一條眉毛高,一條眉毛低地看著奇點。忽然決定耍賴,「那你替我想辦法。」

「這忙不幫。以我對樊勝美這個人旺盛虛榮心的認識,她很可能很享受自己能從男尊女卑的家庭底層跳出來,翻身做家中定量柱的這份榮光。你外人不識好歹幹什麼。」

安迪不禁想到樊勝美在2202的口頭禪,「有樊姐呢」。但她還是道:「我去一下隔壁,看看她心情怎麼樣。如果過得去,說明她對付得了,我就算了。」

「去吧。」奇點純粹是看在安迪今晚遭煩心事的份上才答應安迪蹚那堆渾水,拿別人的糟心事分自家的煩心,也是辦法。

但安迪一會兒就回來了,奇點倒是奇了,「人不在?她倒是國事家事天下事事事操心事事忙碌啊。」

「她又跟前天灌醉灌哭她的章明松一起玩去了。我不管了。」

奇點趕緊扭開話題,「我一直在想,你有沒有愛好。看書對你,用你的說法是補課。穿衣打扮你也不在意,因此也沒血拼。美食美酒你也不涉獵。你有沒有純粹出於興趣培養的愛好?」

「為什麼忽然問起這個?是不是覺得我挺沒趣?」

「你整個人豐富多彩,我怎麼會覺得沒趣。只是當你煩心的時候,比如今天,我忽然發現不知道用你的什麼愛好幫你擺脫壞情緒,唯有想到讓你發洩一招。你再想想。」

這個問題,安迪還真沒認真考慮過。她溜著眼睛思考半天,才吐出兩個字,「沒有」。

「所以看書上網吃飯鍛鍊等等的,都僅僅是出於生存考慮?」

「嗯哼。」

「走,帶你夜生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