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歡樂頌小說 阿耐 第2頁,共2頁

「對,應該取消,我盯著那個汙衊你的帖子。報警暫時沒用,只好自己赤膊上陣扭轉乾坤。我現在下班,回家接著幹。」

「噯…」安迪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她以為事情無足輕重,可樊勝美竟然為此大動干戈,連報警都來了,她好生意外,有點兒不知所措。「好,我們見面再談。」

然而,安迪下樓到地庫取車,才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她的車子雨刷下夾著一張紙,紙上書寫:無恥下三,過街老鼠!虛擬網路上的胡說八道竟然影響到她的生活。她往左右看看,給車子照了幾張相,才取走紙條,開車上路。問題是,她雖然看了一眼那個網貼,卻沒搞清究竟是怎麼回事,她好生詫異。

接上眼睛紅腫的關雎爾,安迪才問了一句「怎麼回事」,就有奇點的電話進來。不知怎麼回事,看到手機螢幕上顯示是奇點來電,安迪竟有將手機扔出車窗的衝動,彷彿手機火燙。她的車子險象百出地蛇形了十米,她才手忙腳亂地接通電話。奇點在那頭道:「對不起,安迪,有空嗎?見面聊件事。」

「什麼事?我…」安迪聽見奇點的聲音就心虛,趕緊將關雎爾搬出來做擋箭牌,「我一個小朋友今天很不愉快,我今晚得跟她談話散心。」關雎爾旁邊聽著,連忙哽咽著道:「我沒事的,安迪你忙你的去好了。」

「帶上你的小朋友一起吃飯吧,有些不利於你的事要跟你通一下氣。這事我很對不起你,我正著手處理。」

「是因為網上那個帖子?」得到肯定答覆,「我車上給貼了一張罵人的紙,我還摸不著頭腦,等我回家看清楚再說。真奇怪。不過我不在意,你不用道歉,我回家了。」

「我去你家找你。對不起,事非得已,我這就上路。」

安迪想說不用,那邊早掛了電話。奇點竟然要上門找她。拒絕嗎?需要拒絕嗎?安迪一路地思想鬥爭,差點兒忘了身邊有個關雎爾。

直到關雎爾手頭紙巾用完,翻包找新的紙巾,動靜大了,安迪才意識到身邊有人。「小關,方便說說你的事嗎?」

「我當然…週三傍晚同組的凱特找我幫忙,她說早上出門時候忘了給狗狗留狗糧,再加班的話狗狗得餓死。可是她手裡的活兒明天一早要交出,她左右為難,求我幫她做做,讓她回家餵狗。她當時已經做了p1-2,我晚上八點多做完自己的事,接著做凱特的p3-6,一直做到十二點多才回家。結果週四一早,凱特沒查一遍就把活兒上交了。最後錯在p2,是凱特自己做的,可因為我是最後經手人,最後一頁籤的是我名字,上司批我。」

「你哭的原因是什麼?是因為上司冤枉你,凱特不認賬,還是上司太過分?或者是錯誤太大,你承受不了?」

「都有。還因為上司讓我寫書面檢查,這份檢查會夾在檔案裡,嚴重影響我實習期評分的。我們公司實習期淘汰率很高的。」

「你解釋了沒有?」

「上司不聽解釋,她說只認最後簽字人,簽字意味承責。其實工作就是她分派的,她心裡很明白這是凱特的工作,凱特才是第一責任人。凱特看我挨批也不澄清,明明是她做錯。」

「想聽實話,還是想聽安慰?」

「要聽實話,安迪,換你做我上司,會批我嗎?我本來是打算回家問樊姐的,樊姐每年要給員工做考核,見的這種問題也挺多。」

「嗯,我說說我的觀點,可能很不中聽,你要忍耐。有個詞叫‘將心比心’,我一個久居管理層的朋友說過,做過管理之後,她現在若再從底層做起的話,一定是個很能配合上司工作的好員工,為什麼呢,就是因為她已經懂得每一個崗位的職責是什麼,懂得大家的需求是什麼,目標是什麼,不需要上司耳提面命,就可以自覺做到並做好。接下來的問題是,每一個崗位的職責是什麼。作為公司最高層,他必須創利,為股東服務。為此他必須正確規劃工作,分解工作,分發給次高層。如此逐階分解工作,分發工作,幹掉一部分工作,一直到你們最下層。通過公司所有階層人員的工作,創造出利潤,最高層才能對股東有所交代。這麼分解下來,你說,每一個公司人上班圍繞的軸心應該是什麼?」

「工作啊。」但關雎爾回答得底氣不足,安迪說那麼多,就為這麼個顯而易見的答案嗎?

「對,軸心就是工作,其餘都是旁支。所以你們上司看問題,別的你與凱特什麼餵狗餵貓的,她不管,工作是你做的還是凱特做的,她不管,她只看到她的上司派給她的工作,你們做得怎麼樣了,會不會影響她向她的上司交代。你們要是沒做好,她按照工作程式查問題,查到誰,批誰。根據工作程式,凱特私自將工作移交給你,是不應該,但不是錯誤。凱特在p2出錯,是錯誤源頭。你接手工作前不核查前面工作,是程式出錯,這個程式錯誤掩蓋凱特的錯誤,使錯誤加深。最後你簽字,意味著你對全部工作的責任承擔,那麼凱特再做複核就是多此一舉。換句話說,你的簽字導致錯誤無可挽回。因此,就事論事,你上司批你符合邏輯,你沒必要喊冤。至於你與凱特的私人恩怨,都是旁支,作為上司,正確的批評就是抓核心放旁支。就是這麼簡單,你寫檢查只要把你對錯誤的正確認識寫清楚就行,然後提出解決辦法。」

「說來說去,我不該接了凱特的工作啊。好心幫忙反而害死自己。不是說還有個團隊建設嗎?」

「團隊建設的目的還不是為工作。想明白主次了,你會發現看問題簡單許多。」

「可是…」

「真相過後,需要安慰了嗎?」

「不是啊,我只是擔心,要是這麼寫檢討,回頭放在檔案裡,等實習期結束考核的時候,我肯定完蛋啦。我們公司門檻很高,進來的人大多數是部屬重點大學畢業的,像我這種學校的能進門屬於僥倖…」

「我不覺得你差,我們公司個個也是重點出身,我有對比。」

「謝謝。可競爭時候我在學歷上已經落了下風。要是再檔案裡夾著這種檢討書,更完蛋了。尤其是我自己承認錯誤,更是翻身機會都沒有了。」

「別怕檢討書入檔,我看的考核資料多了,每個人一年下來都千瘡百孔,慘不忍睹。最終上司都有考量,考核標準那麼多,歸納起來只有一條:能不能做好工作,讓上司日子好過。只要正常的公司,符合這一條了就通過。推託責任不是好辦法。承認錯誤,承擔責任,改進錯誤,盡力縮小錯誤導致的損傷範圍,這是最要緊的。」

「可是,要是我不接凱特的工作,就沒這錯誤啊。我還是很冤的,凱特竟然不澄清。我們上司竟然也不批評凱特。」

「誰也不傻,一件事情不會覆滅一個人,日久見人心。因為你接這件工作的原因特殊,雖然根據程式,你在檢討中必須承認錯誤,並且還得承擔改正錯誤的工作,但你得把整件事情的脈絡用清晰的時間和證據來說明白,目的不是逃避責任和指責,目的只是說明清楚,並留檔。明白嗎?上司最煩下面的人逃避責任,沒有擔當。」

關雎爾心裡挺不甘不願的,可她被安迪強大的軸心論說服,起碼她無法提出反對意見,她相信安迪說的是對的。「好吧,我把檢討分三部分寫,第一部分說明事情脈絡,第二部分承認我的錯誤是什麼,第三部分我提出改進辦法。冤枉啊,本來工作這麼多,我這下又得減少睡眠時間去改進本來屬於凱特的工作。以後再也不好心了。」

「每天其實睡六個小時就夠了,真的,最要緊是規律。」

「我嘗試了,可是我連睡八小時都嫌不夠呢。」

安迪不禁一笑,小時候吃點兒苦也好,不僅睡六小時就夠,而且睡哪兒都能睡著,雷打不動。關雎爾卻是嘟著嘴,依然滿腹委屈。好心辦壞事,怎麼就沒人摸摸她的頭,安撫一下呢?起碼,她的出發點是好意啊。最痛苦的是,還得違心承認錯誤。違心,走出校門之後,越來越多違心事,防不勝防,唯有忍耐。從小,哪受過那麼多說都沒地兒說的委屈呢?長大真累,工作真累。

「安迪,我畢業後本來有兩個選擇,一個是留在老家學爸爸做公務員,或者學媽媽進銀行,另一個選擇是去英國或澳大利亞讀個碩士回來。可正好我們公司到學校招聘,第一次去我們學校,跟我簽了。我喜歡進這個公司,不想做沒勁的公務員,爸爸也支援,爸爸說只要是我選擇的我喜歡的,他都無條件支援。可媽媽反對,媽媽說太辛苦,壓力大,家中幫不上忙,女孩子一個人離家又太遠。今天才發現,都被媽媽說中了。」

「然後呢?」對於關雎爾的哀怨,安迪無法感同身受。可正遇週末大堵車,她有耐心聽下去。

「唉,我自己的選擇,只有堅持下去了。起碼要爭取實習期結束沒被刷掉,還得爭取堅持完實習期。」想到未來還有大半年的時間需要艱苦地捱著,關雎爾的眼淚又滴滴答答地開閘了。「本來爸爸說他們出首付,買一間房子給我住,可媽媽以為我做不了一年就會逃回家,不同意。我不能讓媽媽看死了。」

「好樣的。說個讓你開心的事,我和小曲都說過,如果你失業了,我和小曲都很願意聘請你。」

「真的?為什麼?你們公司也願意要我?」

「因為日久見人心,我們都認為你做得好工作。我想你們上司的看法與我和小曲不會有太多區別。」

「真的嗎?真的嗎?」關雎爾終於撥開雲霧見青天,可她的眼淚更多了,擦都擦不完。

安迪把「有點兒嬌氣需要克服」的話吞進肚子裡。職場上誰也不會無端照顧誰,嬌氣遲早磨滅,都毋須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