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談完後,與同事開個會,簡短研究後續步驟,才向譚宗明彙報。譚宗明卻知道安迪處理工作絕對可靠,因此只問安迪為什麼還不出發。安迪想了半天,才道:「怕。怕看到更多遺傳相似。」
「乾脆讓老嚴將人直接送去療養院,你別接觸。你昨晚的狀態讓我很擔心,我建議你抽時間去美國看看心理醫生,接你弟弟的事還是全權交給老嚴。」譚宗明頓了頓,見安迪沒回答,又道:「昨晚你那位魏朋友,惹事。」
安迪想了想,道:「我明白。弟弟第一次接觸新世界,還是由我親自去領航吧。希望有感應,讓事情好辦一些。這邊我打算讓大家週末湊一起喝下午茶,談談觀點。輕鬆話題,你來不來都行。你今天究竟什麼事,中飯吃完扔下大事就溜?美女?毫無疑問!」
譚宗明哈哈一笑:「當然。朋友的私家莊園有聚會。」
安迪一笑,見怪不怪。她的行業裡,男人大多這樣。她看不出那些嫩模小明星有什麼區別,當然無法想象那些人為什麼追求不息。才剛結束與譚宗明的通話,又一個電話進來。安迪看一眼就接起,一聽聲音是奇點,悔之晚矣。她沒臉見奇點。
「你總算肯接陌生來電。昨晚到現在要麼關機,要麼拒接我的手機,不上qq,不回簡訊,幹嘛?」
安迪心虛地道:「我隱身中。」
「在哪兒隱身?我一起來。」
「不可以,有規定的,上班不能帶小孩。」說到這兒,安迪忍不住微笑了。
「週末例外。噢,你在上班。我就在你們大樓下面停車庫,下來領我。」
「噯,怎麼可以這麼無賴。」
「發現不無賴沒有出路啦。我跟你一起去接你弟弟。聽著,我好不容易把時間安排出來,但路上還得聯絡幾個人談幾件事,大部分路上開車還得你來。」
「為什麼要陪我一起去?」
「路上慢慢說給你聽。我目前是守株待兔,等在你車子邊。你若是悄悄從邊門溜走,我不知道,我將一直死守在車庫。你看著辦吧。」
「嗯,我開個會,一小時後下來。如果方便,請去打包點兒吃的,路上省得下高速。」
安迪不清楚,黑天黑地與奇點擠一輛車子裡出城,這事她早上剛警告過關雎爾,路上不知會發生點兒什麼。尤其昨晚她糗事一連串,她還哪有臉見奇點。可似乎推不掉。她若無其事地與同事喝完豐富的下午茶,收拾收拾,忐忑不安地下樓。不曉得奇點迎接她的會是怎樣一張臉。
好在,奇點真見了面,卻沒一句廢話。「你來了?我正有點事,你開車。出門,左拐,上高架,直往城外開。週末路上車多,注意跟車距離。出城後注意大貨車。天黑得早,可以開車大燈了,天黑高速上開遠光燈比較合適。」
安迪原本尷尬得脖子都酸了,聞言終於放心。雖然不滿奇點拿她當開車新手,她雖路盲,開車並不差,但決定不辯解。奇點真的有事,一直在電腦上寫電郵。安迪也不打擾,自己熟悉了一下奇點的車子,安靜上路。但奇點抽空放出一段音樂,一個女中音才唱什麼簡單不簡單的。奇點說,黃小琥的《沒那麼簡單》,他去印度路上聽到,很有感觸,分享。
安迪對流行歌曲無感,聞言,便專心聽歌詞。前面兩句聽下來,她清楚,不用再問奇點為什麼。
下班路上,樊勝美接到王柏川打來的今天第n個電話。王柏川今天清早出門時候就開始來電,然後不是報告已經人到什麼地方。從老家到海市的路,樊勝美當然熟悉,因此,她彷彿可以看見王柏川一個小時一個小時接近,接近,反而,她等得焦躁不安起來。可王柏川的電話卻告訴她,「週末還是怎的,大堵車?半小時才移動五百多米。你不如先吃晚飯,別餓著。」
「你怎麼辦?你開了一天車子,也還沒吃飯呢。」
「咳,堵在城裡的半路上,又不能隨便下車,吃飯還真不是最大問題了。」
樊勝美不禁一笑,堵車最恐怖的乃是尿頻尿急。「我直接去新給你租的公寓等你,方便你放行李。地址記得嗎?」
「記得。勝美,汽車若能飛起來,該多好。發現今天的堵車最不能容忍,我還不如扔下車子跑去見你。」
樊勝美微笑,「別急,我也剛到地鐵。」可她忽然不知該說些什麼別的,她忽然很想關心王柏川愛吃什麼,很想今晚在新租公寓裡吃飯,甚至喝一瓶酒,當然,她清楚這麼做有什麼後果。她只是想想而已。
可是想的結果,是她下地鐵後忍不住跑進特力屋,花血本買了一張漂亮的檯布,以及一瓶乾花。她走進新租單身公寓,脫下風衣,插上熱水器插座,再打掃一遍本已乾淨的房間,給飯桌鋪上臺布,檯布上放一瓶花。轉身,王柏川來了。
樊勝美的這一邊是燈火透亮的公寓,有乾淨的房間,美麗的人,和淡淡的香。而王柏川則是疲倦地拎兩隻大行李箱站在昏暗陰冷的走廊,往裡走一步,便是美麗新世界。開了十二小時長途車奔襲來海市的王柏川甚至有點兒恍惚。樊勝美不禁看著呆呆的王柏川笑了,她這才適應這個男人,此時的王柏川才露出點兒高中時期的生澀模樣,而不是成年後的長袖善舞。
「這兒就是你臨時的家。怎麼不進來?」
王柏川推著兩隻箱子進門,順手將門關上。「真不敢相信,比我想象中更好。」他的眼睛從樊勝美臉上移到美麗的檯布上,「還有一位美麗的女主人。」
「胡說。」樊勝美一笑,坐到鋪著新臺布的桌邊,從包裡拿出鑰匙與合同,以及發票收據。「跟你移交這些東西。其中辦公室的房租你還得補繳一部分才能取得鑰匙。其他…樓下有間快餐廳,我們隨便吃點兒為你接風洗塵,你早點兒休息吧。不過,看上去你沒搬來被褥之類的日用品?」
「勝美,不知怎麼謝你?」
「讓你欠著債,我回頭慢慢收租。」
「收租期可以是一輩子嗎?」
「王——柏——川…欠債的人可以這麼張狂的嗎?來看這些賬單合同。」
王柏川只是站著一動不動熱辣辣地看著樊勝美,微笑,良久,看得樊勝美低下頭去,才一笑道:「我洗把臉。勝美,幫人幫到底,趁超市還沒關門,你幫我去挑些日用品吧,我都不懂買些什麼。好嗎?」
樊勝美垂著眼皮一張一張地重新疊放單據,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回答。王柏川才進洗手間。但樊勝美想了想,覺得尷尬,就開門到走廊上吸菸。王柏川在明亮的洗手間裡用了洗得乾乾淨淨的馬桶,用溫熱的水洗臉,再用全新而柔軟的毛巾擦乾臉,如歸的感覺更加踏實。他走出洗手間,卻不見樊勝美,只見大門洞開,吃了一驚,連忙衝出去,「勝美,勝…」才剛衝出門,王柏川就見到倚在門邊牆上吸菸的樊勝美一臉揶揄地看著他。他情不自禁地湊過去,卻被樊勝美伸手拿香菸指著擋住。「嚇我一跳,還以為你跑了。」
樊勝美見王柏川定住了,才將菸頭轉向,指向門裡,「麻煩,請替我把包和風衣拿出來。首先解決晚餐,然後替你超市購物。我們加油,時間不多了。」
王柏川又是看著樊勝美笑了很久,才進門去。樊勝美這才緊張地將煙猛吸兩下,深深撥出一口氣。可是王柏川在裡面呆太久,她很想了解為什麼,可又不願落了下風,只得耐心等待。好不容易王柏川出來,除了樊勝美的包包和風衣,還有…一隻拉鏈上垂著兩條標誌性皮須的新包。「勝美,我不知怎麼感謝你才好,這隻包希望你會喜歡。」
大名鼎鼎的機車包!樊勝美一看那飄垂的皮須就認出來,而且也一眼就評估出這是她這輩子收到最貴的禮物。「這個…太貴重了,不要。我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王柏川沒說什麼,手挽兩隻包,替樊勝美穿上風衣,兩人一起下樓。單身公寓樓,下電梯的人不少,兩人被擠在一塊兒,王柏川伸手細心地給樊勝美撐出一方安全的空間。出電梯的時候,樊勝美說聲「謝謝」,王柏川笑道:「這是我夢寐以求的機會。」樊勝美只能垂著眼皮笑而不答,以免碰觸王柏川熱辣的眼光。
然後,兩人在咖啡廳隨便吃了個飯,就去超市購物。一男一女,男的推車,女的從貨架上拿貨,不時低聲商量幾句,時而相視一笑。樊勝美感覺完美得不像是真的,今晚所有的一切都像韓國連續劇精心設計出來的橋段。直到排隊等付款時候,樊勝美想起一件事來。「海市有幾個我們高中出來的校友,我們經常走動的有幾個。改天你有空,要不要都約出來一起聚聚?」
「我來這兒發展的事,你跟他們說起過沒有?」
「暫時還沒有。我不清楚你什麼時候來,又是來做什麼,不便信口開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