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間裡負責幫顧客遞送擦手紙巾的服務員一直低頭抿嘴笑,百麗叫囂到頂點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成了洗手間一景,慌忙拉著洛枳跑出了門。
顧止燁開車送她們回學校,不出意外地堵在了西直門。「西直門的這個橋……」顧止燁說了一半,無奈地笑了起來。
「聽說沒有人不抱怨這座橋的。到底為什麼啊?建了橋居然比不建還要堵?」百麗身子一歪倒在洛枳身上。
「聽說是因為這座橋設計的,從空中俯瞰是一箇中國結。」洛枳說道。
百麗撲哧一聲,戳了戳洛枳:「喂,當初這座橋是不是中國聯通投資的?」
這個極為無聊的笑話卻讓顧止燁笑起來,洛枳透過正前方的倒車鏡看到這個男人眼角、眉梢的暖意,那是盛淮南、戈壁他們這些男孩尚無法擁有的氣度和魅力,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踏實和危險,交織在一起,綿延成他嘴角恰到好處的弧度。
顧止燁說已經是晚上了,擔心不安全,堅持要送洛枳和百麗到宿舍樓。路過超市的時候,百麗偷偷跟洛枳嘀咕了一句「衛生巾用光了」就急忙跑進去了,剩下一頭霧水的顧止燁和反應慢半拍的洛枳站在原地。
「她去做什麼了?」
「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洛枳嘴角抽筋。
「百麗真的挺有趣的。」
洛枳停頓了一下,慢慢地說:「是,很好的女孩子。」
她有些想念火鍋店,因為此刻的沉默太過刺耳。江百麗不在的時候,顧止燁也不再特意找話題寒暄,拿出手機開始看。洛枳呆站了一會兒,打了個哈欠,把頭偏向背離顧止燁的那一側。
她看到了盛淮南,雙手插兜閒庭信步,經過校醫院,一步步靠近超市門口,然後不經意中抬眼,瞥見了並肩站在這裡的自己和顧止燁。
洛枳一路注視著他走近,那個人閒適地融入了濃重的夜色中,口中撥出的白氣讓他看起來像一列減速的小火車。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猛然發現東門小超市這個地方,竟然是自己第一次鼓起勇氣衝過去幫他和許日清解圍的地方。
盛淮南眼底寫滿了詫異,他站住愣了一秒鐘就落落大方地走過來,點點頭說:「顧總。」然後轉頭問她:「怎麼在這兒?」
聲音親切自然,甚至有幾分做作的熱情和熟稔。
很像他,又很不像他。
洛枳雖然早已熟悉,每次和盛淮南尷尬鬧翻過後再次見面,對方都能將場面粉飾得歌舞昇平——然而這次有點兒過頭了。
其實自己不也是一樣。即使嘴角酸澀下垂,拼了命也會讓它上揚到最大弧度。可以關上門咬牙,可以躲起來切齒,人前只能笑。
是不是應該慶幸,自己和他,從來都是同類。
「我等人。」洛枳也禮貌地笑。
「哦,和顧總一起等?」
顧止燁一臉憋不住笑的樣子,說:「對啊,我們等同一個人。」他說到一半終究還是笑了出來,問:「洛枳,這位學生會的幹部,是你的男朋友?」
洛枳和盛淮南同時開口:「不是。」「還不是。」
「還不是」是什麼意思?洛枳瞪圓了眼睛看他,盛淮南的表情裡沒有作弄她的故意為之,反而有點兒較勁的意思。
她被徹底激怒了。
洛枳冷下臉,努力調整著呼吸使自己胸口的起伏能夠平息下來。她轉過頭不講話,顧止燁竟然也沒有打圓場。
盛淮南站了半分鐘,三個人的沉默遠比兩個人難熬,他再開口的時候聲音略微喑啞:「我晚上還有事,那我先走了。」
「再見。」洛枳點頭作別。
「跟我第一次見你們的時候,感覺不大一樣了呢。」
洛枳想起那天告誡自己不要淪為被包養的女大學生的霸道而孩子氣的盛淮南,有些心酸,長嘆一口氣,卻看到顧止燁臉上高深莫測的笑。
「我說,感覺你變得不大一樣了。」他又重複道。
「可能酒會的時候比較瘦一點兒。」她淡淡地說。
顧止燁沉默了一會兒:「這話接得好冷。」
許久,江百麗還是沒有出來,他低頭點了一根菸,有些含糊地說:「你好像對我很戒備。」
「哪兒有。不過我們兩個又不要交朋友,想那麼多做什麼。」她笑。
「百麗最好的朋友,自然應該是我的朋友。」
這樣的姿態和立場讓洛枳的心情複雜起來,她低頭整理了一下外套的口袋,鄭重地說:「儘管我知道這話是廢話,但還是要說,請你善待她,哪怕你並不是想要追她。」
「如果我是呢?」
「那就更要真心地對她好。我希望你是個好人。」
「說得好像你根本不相信我是個好人似的。」
「因為我的確不大相信。」
「憑什麼?直覺?」顧止燁啼笑皆非。
洛枳抬頭平靜地看著他:「就憑第一次見面時您搭訕我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