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只要得不到

她看向透著稀薄暮色的窗臺:「也許有一天你不再喜歡他,但不可以厭棄曾經喜歡他的你自己。畢竟他是你的全部青春,他如果很不堪,那你的青春就等於餵狗了。」

洛枳咧咧嘴:「簡直酸倒牙了。」

朱顏沒理會她,好像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緒中。很長時間之後,她才直直地看過來:「你怎麼不去問他,到底是為什麼?」

「他不說,」洛枳低頭啜飲,露出了一點兒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應有的惱羞成怒,「說了,我恐怕也不想聽了。」

「矯情。」

朱顏語氣軟軟的,卻讓洛枳紅了臉。她乾巴巴地接上一句:「隨緣而已。」

朱顏笑得愈加讓她背後發毛。

「你之前也算是處心積慮了,又做導演,又做演員,埋了一路伏筆,現在又想假裝一無所知,聽從命運安排了?」

洛枳的茶匙磕在杯壁上,她狼狽地岔開話題:「對了,我今天怎麼沒看到你家的那兩個菲傭?」

朱顏欲言又止,下一秒鐘綻開一臉笑容,對著剛從洗手間蹦出來的tiffany。

百麗的催命簡訊一條條衝進手機,洛枳五點鐘氣喘吁吁地推開宿舍門,看到的卻是她穿著睡衣盤腿坐在床上舉著手機的樣子。

「你怎麼還穿著睡衣?」

「我不知道穿什麼。」

「這是什麼規格的酒會?如果要求穿禮服,恐怕我就進不去了。」

「不用穿得特別正式,穿球鞋也可以進門。」

「那你為難什麼?不必太費心想這些,你沒辦法跟陳墨涵鬥豔。」

「我知道。」百麗沒有反駁。

洛枳詫異地抬頭看了她一眼。今天的江百麗平靜得有點兒反常,她迎上洛枳疑惑的目光,微微一笑,蒼白脫塵。

「我不會是看到聖母馬利亞了吧……你別那樣笑行嗎?」

「對不起,我剛才突然想到,其實今天晚上盛淮南也參加這個酒會。我不知道你想不想見到他……」

洛枳咧嘴一笑:「這有什麼好躲避的,我們之間又沒有什麼。」

然後在嘴角無法抗拒地下垂之前,趕緊轉過身假意去整理書櫃上的複習資料。

雖然百麗對於他們之間的故事知道得不多,但是她每天喊著「洛枳加油」,朝夕相處,眼角、眉梢總能讀出點兒故事,洛枳不知道怎麼掩飾。

她聽到背後江百麗下床的聲音,伴著一句幽幽的「如果我當初也和你一樣,把一切都爛在肚裡,靜悄悄的就好了。你喜歡別人也都是悄悄的,不被任何人知道,失敗了都不丟臉」。

洛枳聞言一頭撞在櫃子上:「這有什麼丟臉的—等一下,我哪裡失敗了?」

想要嘴硬一次,卻發現嬉皮笑臉的樣子怎麼也擺不出來。

她把《瑪麗·斯圖亞特傳》抽出來又放進去不知道第幾遍,始終找不到一個合適的位置,最後終於放棄,往桌上隨便一扔,一屁股坐了上去,轉過身,語氣冰冷地說:「對,我是挺失敗的,我就是看準了自己有一天會很慘,當初才不像你一樣,搞得滿世界都知道。」

百麗正站在寢室中央,脫睡衣脫到一半,胸罩帶子還掛在肩上,冷不防被洛枳嚇到,驚慌失措地跌坐到下鋪的床上。

她第一次聽到洛枳用這樣的語氣講話。摻著冰碴兒,卻透著一股邪火。

兩個人都沉默了。

江百麗剛想開口說「對不起」,就看到洛枳臉上浮現出的誇張笑容。

「快點兒換衣服吧,」洛枳頓了頓,又特意用很有精神的語氣說道,「我突然想起來,《傲慢與偏見》裡面好像說過,‘將感情埋藏得太深有時是件壞事。如果一個女人掩飾了對自己所愛的男子的感情,她也許就失去了得到他的機會。’所以,名著都證明了你才是對的,要熱烈表達。」

江百麗笑起來:「讀書人說話就是一套一套的。」

轉眼,臉卻又垮下去:「……那為什麼我還是沒得到他?」

尷尬卻默契地無言對望之後,洛枳笑出聲,江百麗則乖乖地爬起來,說:「我穿你的衣服好嗎?咱們身材差不多。」

洛枳指指衣櫃,說:「自己挑吧。你不是一直說,我的衣服都是寡居的人才穿的嗎?」

百麗從衣服堆中抬起頭,一本正經:「我的確在寡居。」

洛枳淺笑,抬眼去看窗外飄起的清雪。

她曾經以為,她會這樣沉默,怕的並不是丟臉,在意的也不是得到與否,只是不想被誤解。她的那份感情裡有著太多的曲折,不足為外人道也,思維直通到底的旁觀者只會將她婉轉的心思戳得鮮血淋漓。

直到那天,她提起那時候的陽臺,他說:「我問,你叫什麼名字。」

洛枳才忽然明白,那種忽然爬滿心房的痛楚和不甘,就叫作得不到。

說出來,嚥下去,萬眾矚目的追求,或者不為人知的愛戀,並沒有哪種更加高明,也沒有哪種更為高貴。

只要得不到,就一樣百爪撓心,痛得不差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