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衣啊。」洛枳的口氣裡什麼特別的意味都沒有。盛淮南揚起眉毛,深深地看著她,她也坦然地將目光迎上去:「你等等,我馬上下來。」
「把書放這裡,我幫你拿著吧,省得你抱著它再折騰一趟,慢點兒跑,小心戧風咳嗽。」
洛枳毫不掩飾地皺起眉頭瞟了他一眼,點頭說「謝謝」,把書放在盛淮南手裡,跑了幾步刷卡進門。
盛淮南翻著手裡的書,可是上面沒有洛枳的筆跡。零星幾頁有些歪歪扭扭的水筆字跡,一看就是以前某個借閱的男生的字。只有最後一頁摸上去凹凸不平,好像是被主人墊著寫字,筆觸太用力都印在書上了。他閒著沒事,就對著稀薄的光照努力辨認上面是什麼字,怎麼都看不出來。
朝女生宿舍樓門口張望了一下,他卸下背上的書包,掏出一支自動鉛筆,輕輕地在頁面上塗了幾下,凹進去的白色部分從鉛灰色的背景中浮現出來。
「渾蛋」。
他張口結舌了半天,啞然失笑,乖乖地合上了書。
洛枳走下來,遞給他一個半透明的袋子,隱約看得到裡面粉色的雨衣。
「洗好晾乾了。」
「謝謝你。」
「是我謝謝你。那我走了。」
「那天晚上,我問你關於喜不喜歡我的事情……」
她本來已經走出去一段距離,聽到後轉回頭,明明白白地看向他。
「嗯,我喜歡你,怎麼了?」她無法掩飾語氣中的激動和不耐煩。
盛淮南良久緩緩地說:「也許我錯了,對不起。」
「我真的忍不了了,」洛枳笑,「你第一次為張明瑞喜歡我道歉,第二次為高中不認識我道歉,第三次為我喜歡你道歉—你的是非觀真是特別啊。」
盛淮南沒有還口。
洛枳本想一走了之,可還是努力壓制住因為情緒激動而顫抖的雙肩,用平靜緩慢的語氣對他說:「我不知道你之前對我做的事情是因為事出有因,還是純粹因為你心理變態。如果是事出有因,我本來想問問你為什麼,可是你連問都不問我一句就,就……」
她頓住,又勉強笑起來:「呵呵,說起來,其實你也沒對我怎麼樣,是吧?也沒說什麼太過分的話,沒打我沒罵我,只不過就是讓我覺得很難受,心裡很疼而已—只是一種感覺而已。」
洛枳說完,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他:「愛情也只是一種感覺而已。」
盛淮南動動嘴唇,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有講。
「你好像不打算告訴我為什麼,我也不問了。我只說一句,我也許撒過謊,但這些謊言只是幫我維持一種錯覺和平衡而已,我從來,沒有,做過任何道德上有愧於人的事情,一件也沒有。」她一句一頓地說,像是被告的總結陳詞。
背後依稀聽到盛淮南輕聲地說:「其實我真的不想相信你。」
還完書才發覺餓得胃痛,她臨近六點鐘才奔進三食堂,可是已經錯過了麵包餅—晚上只烤一鍋,現在一個也不剩了。她只買了一碗粥,想了想,又賭氣似的買了水煮牛肉、辣子雞和麻辣燙,雖然嗓子還沒好,鼻子又堵塞,但是嘴巴里一直沒味道。
她需要刺激。
剛坐下不久,就看見張明瑞興高采烈地端著盤子跑到她身邊坐下。
「你怎麼……」
「你不是說晚上自己吃飯嗎?我估計你會來買麵包餅,我排隊的時候沒看到你,後來就坐在那個視窗附近,等了半天也沒有,我看都要賣完了,怕你吃不上,就又折回去多買了兩個,不過現在都涼了。我叫師傅幫你去熱熱吧。」
洛枳張張嘴,話還沒說鼻子先酸了。
「謝謝你。」她埋進白粥熱騰騰的一片白霧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如此狼狽的表情,沒想到,下一秒鐘張明瑞伸出食指做出顫巍巍的樣子大叫起來:
「不是吧,洛枳,你怎麼成這副德行了?人比黃花瘦啊,嘖嘖,一個星期沒洗澡了吧?」
她抬頭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夾了一口水煮牛肉塞進嘴裡,沒想到咬到花椒,舌頭麻得更是什麼都嘗不出來了。
「你大爺的。」她含混不清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