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友情出演

洛枳和盛淮南開始頻繁地通簡訊。

洛枳最欣慰的是,盛淮南是那種越接觸越令人著迷的男孩子,聊天中,時而清醒精闢,時而又有男孩子小小的賴皮和驕傲。

在不瞭解的狀況下喜歡上一個人,發現那個人真實的一面比你想象的還要美好,這應該算得上幸運。

但是盛淮南迴簡訊時快時慢,洛枳很多時候等到疲憊,像得了疑心病一樣,一會兒看一眼手機,總覺得它在振動;回覆簡訊的時候總要想一想,不僅就他的話題回覆展開,還要在最後留一點點讓對方回覆的空間,這樣才能把簡訊繼續下去。

不過,即使有點兒累心,仍然是甜蜜的,有時候轉頭看鏡子,會發現裡面坐著一個抱著手機傻笑的女人,熟悉的臉龐掛著陌生的快樂。

宏觀經濟學上課之前,她正在發簡訊,突然一個胖胖的女生湊過來說:「你們宿舍的江百麗,哎喲喲。」

洛枳不是很喜歡這個胖女生,她讓自己想起高中班裡八卦的許七巧。她笑笑,假裝沒聽見。

「我說你們宿舍的百麗。哎喲。」她又重複一遍。

哎喲個屁。洛枳覺得她比許七巧更煩人,因為許七巧至少還會在乎自己的面子,只把八卦講給喜歡聽的人聽,而這個女生的執著讓她無處躲藏。

「你們宿舍的江百麗怎麼想的啊,我懷疑她腦子有病。知道嗎?那天咱們學校世紀經濟學家論壇招募志願者,面試時我們四個是一組。她抽到的問題是,如果你和你的志願者搭檔在一間屋子裡辦公,這時候其他幾個人建議大家一起玩撲克牌,你會怎麼辦?」

洛枳面無表情。

「然後,江百麗說:‘嗯,那我就跟他們說,算我一個。’」

洛枳沒有忍住,還是笑出聲來,胖女生倒是很高興自己的話收到了效果。

這時候恰巧百麗走過來,把作業本甩給洛枳,胖女生有些心驚地躲到一邊去了。

「幫我交作業吧,我回去補覺了。都是照你的抄的,交的時候別把咱倆的放在一起。」

百麗成日晨昏顛倒地看著小說,上網灌水,然後發呆,不怎麼走出宿舍,常常發簡訊讓洛枳給她捎外賣回宿舍吃,因此和戈壁的約會也一定少了很多。

洛枳沒有問過她和戈壁的情況如何,只是偶爾提醒她一句:「期中考試了,抓緊點兒。」

「我也沒什麼目標,怎樣都無所謂吧,考試過了就好。」百麗從電腦前抬起頭,朝她笑。

其實洛枳也沒什麼遠大抱負,但是她習慣了往前走,不得不去爭搶,連打架都要比別人厲害。

心裡有怨恨的人,動力總是比別人強大些。

想到這兒,盛淮南的名字又在心間冒出來。

老師從門口進來,疑惑地看著打著哈欠卻和他走著相反方向的江百麗。

一百人的課堂,很難記住一個人的名字,尤其是幾乎從來沒有出現過的百麗。

「對了,洛枳加油。」

百麗出門的一瞬間,簡訊倒是飛進了洛枳的手機。

這句話,百麗每天都要說。彷彿洛枳的任何進展都能成為她自己的快樂似的。因而洛枳非常難為情,百麗對她的事情一點兒都不瞭解,她不知道怎麼樣才能讓百麗明白,其實,八字還沒一撇。

「我這個人其實很simple(簡單),那種conference(會議)對我就實在是boring(無聊)啦。」宏觀老師是columbia(哥倫比亞大學)的「海龜」,講話中英文混雜的情況已經讓洛枳他們見怪不怪了。

「好吧,書歸正傳。basically(基本上)這種inflationrate(通貨膨脹率)在developingcountries(發展中國家)是十分tricky(複雜)的。given(鑑於)它的moneysupply(貨幣供應量),這種moderateinflationrate(適度的通貨膨脹率)實際上是beneficial(有利)的一件事情。」

洛枳揉揉耳朵,無奈地笑。這時候手機振動,陌生的號碼竄進來。

「你好,是洛枳嗎?很冒昧地打攪,我想問問你今天下午有時間嗎?我有些關於盛淮南的話想跟你講。」

洛枳把簡訊看了幾遍,慢慢地回覆。

「我跟他不熟,你有什麼要緊事的話就直接跟他說吧,抱歉哈。」

簡訊再沒有來。

而洛枳自己早上發給盛淮南的簡訊,現在也還沒有回覆。她有時候覺得自己這麼等著太蠢了,不管她是在上課還是做作業,每條簡訊她都第一時間回覆,然而對方卻不是。

她關機,再開機,總是希望開機時能蹦出幾條簡訊,反覆幾次後終於為自己的卑微感到噁心了,乾脆拔掉了電池塞到裝滿書的書包最底層—她很懶,所以懶得掏出一本本厚重的書去尋找電池,手機得以消停了很久。

甚至消停到讓她忘記了。

睡前掏出電池,開機,設定鬧鐘,發現原來還真的有新簡訊。

「明天下午三點,咖啡廳,辯論隊有點兒事情想讓你幫忙。請你一定要來。手機沒電了,借用同學的。盛淮南」

洛枳第一反應是早上那條莫名其妙的資訊。不過,她記得早上的簡訊是動感地帶的號碼,現在這個132開頭的是聯通的號碼。

她想了想,傳送過去一條:「我們不是約好了明天四點一起看電影的嗎?」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看電影啊?你想看電影?」

「哦,沒事了。三點是吧?我知道了。」

洛枳盯著床板想了想,爬起來打電話。

第二天下午三點,洛枳走進咖啡廳,裡面人很少,顯然沒有盛淮南的蹤跡。有人朝她招招手,果然是那天超市門口的紅衣美女。洛枳走過去坐到她對面。

女孩化著精緻的妝,脖子上繫著一條金棕色的絲巾,眉宇間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戾氣。

「你好。我叫許日清。」

洛枳把手機、錢包放在桌面中間,朝她點點頭。

「四點鐘不看電影嗎?會不會來不及?」許日清的笑容有明顯的挑釁意味。

洛枳也笑了:「你該不會真的覺得自己挺聰明的吧?」

「怎麼?」

「你能想到換手機號再發,還在我問四點看電影的問題之後鎮定地賭我是在詐你,就說明你猜到早上發過匿名簡訊之後我已經起疑心了,對你後來冒充盛淮南發的簡訊也半信半疑。你膽子很大,也的確賭對了答案,不過,我們省去這些繞彎子的猜忌,如果我直接把電話打給盛淮南去問他,會怎麼樣?又或者,你發簡訊的時候正是臨睡前男女朋友們互道晚安的時間,你就不怕恰巧趕上我正和真正的盛淮南發簡訊?我要是跟他說了這件事,然後今天把他也拽到咖啡廳來,你會不會覺得很刺激?」洛枳慢悠悠地折著紙巾,說話的時候故意不看許日清,但是餘光緊盯著對方的反應:「明明漏洞百出,你哪兒來的自信?非要冒充,你也冒充張明瑞啊,事先和他講好,不容易穿幫。」

對面的人沉默了一會兒,說:「你知道我,也知道張明瑞。」

「不過其實我對你知道得很少。」

「你既然分析得這麼清楚,為什麼要來?」

「可能是好奇吧,我也八卦的。」

「既然好奇,那為什麼我昨天早上發簡訊直接約你的時候,你不答應?」

「矜持嘛,」洛枳自顧自地笑,打斷她,「美女,你快說主題吧。」

「你是盛淮南的女朋友?」許日清看著她的眼神幾乎有怨念了。

「啊?不是啊。」

「那你剛才為什麼說男女朋友……」

「我剛才的意思是說從你的角度考慮,你既然認為我們是男女朋友,那麼騙人的時候就要周到些、高明些,不要撞到槍口上。」

「為什麼你肯定我認為你們倆是男女朋友?」

「你找我來,是玩十萬個為什麼?你要是不這麼認為,那今天干嗎找我來?」

許日清低下頭,一開始提著的銳氣被洛枳攪了個亂七八糟。洛枳瞟了一眼螢幕早已暗下來的手機,也沒有說話。

「你的意思是,你不是盛淮南的女朋友嘍?」

「其實我跟他不熟,那小子讓人沒有安全感。你從來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不知道他說話是真是假。」

洛枳用義正詞嚴的語氣說著,內心卻有些汗顏。雖然是謊話,卻有幾分真。盛淮南不就是這個樣子嗎,唯一不同的是,洛枳自己也深陷其中。

許日清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提了一口氣。

「那盛淮南跟你提起過我嗎?」

洛枳點頭,許日清漂亮的臉蛋兒其實很憔悴,粉底打得厚,卻遮不住眼袋和嘴角的痘痘。那種疲憊讓她心生憐惜,狠話說不出口。

「盛淮南……說,跟你和張明瑞發生過一點兒誤會。」

「誤會?!」許日清目光一凜。

洛枳挑起眉毛,等她說話。

然而許日清什麼都沒說,只是低著頭咬著嘴唇上皺起的死皮。

「你找我來,想說什麼?」洛枳擔心地看了一眼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