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席話眾人聞之或猶如洪鐘灌耳,餘音嫋嫋;或猶如石子投湖,蕩起層層漣漪;或不關痛癢,面露譏誚。
眾人皆寂靜。
林錦樓看著香蘭,只見她正俯身給德哥兒系褂兒上鬆開的扣兒,腮邊一縷碎髮垂下來,平添了兩分溫婉。
夏姑姑將茗碗舉到唇邊,吹開熱氣,慢慢啜了一口。
譚露華起身道:「我走了。」進去同林錦樓告辭,香蘭十分挽留道:「二奶奶等下再走,我還有話同你說呢。」
譚露華這一告辭,姜曦雲也站了起來辭行,姜丹雲並不想走,方才林錦樓進門,她百般尋了時機想同他說話,孰料林錦樓瞧都沒瞧她一眼。只是姜曦雲已開了口,她也不好多坐,她照鏡時記得自己半側著臉的模樣最美,便特特將這一面對著林錦樓,臉上嫣然淺笑。
香蘭同譚露華仍到隔壁來,指著床上挑出來的花樣並兩三件衣服道:「這衣裳都是簇新的,二奶奶要不嫌棄,就挑一件去。」
譚露華正羨慕香蘭衣裳多,聞言先笑開了,口中道:「這怕是不妥罷……」
香蘭笑道:「有什麼不妥,本來也裁得大了,我穿未必合身,二奶奶這樣的身量,穿著才好呢。」
林東繡跟在她二人身後進來的,見香蘭給譚露華衣裳,不由連連打眼色,香蘭輕輕搖了搖頭。
譚露華倒是極歡喜,挑了一件衣裳,撿了兩張香蘭畫的花樣兒,口中不住稱謝去了,她一走,林東繡便埋怨香蘭道:「說你是個傻的,你果然不見聰明,譚氏方才在屋裡這樣給你沒臉,你還給她東西,別是迷糊了罷!」
香蘭道:「我是同她結善緣呢,日後能彼此相安無事罷了。」見林東繡臉上仍有憤然之色,便拉她坐下來,緩緩道:「四姑娘,你素是個聰明伶俐的人,也是大家閨秀,行事就該跟一般人不同。」香蘭讚了林東繡兩句,見她臉色稍緩,便道,「既林家這樣世家出來的,就該知道姊妹妯娌婆母姑嫂之間相處實屬不易,更勿論日後你打理中饋,管上上下下百十來口人了。倘若你見誰不舒坦都針鋒相對,一句話的虧都不肯吃,每每疾言厲色,今兒你罵我一句,明兒你害我一下,日子可怎麼安寧?甭說是一道相處的婆母小姑,即便是手底下管的丫鬟婆子也是不服的。」
林東繡道:「那該如何呢?」
香蘭道:「一則是結善緣,多說好聽的,即便對丫鬟婆子們也是一樣,平日裡手頭寬裕就大方些,常施惠於人,旁人得了歡喜,對你也會親熱。」
林東繡道:「倘若是那種喂不熟的白眼狼呢。」
香蘭笑道:「白眼狼縱然有,也是極少的,日後分出好壞遠著些便是了。二則要肯吃虧,常言道‘吃虧是福’,別人倘若佔了你的便宜,或是冒犯了你,寬容大度為最上,口舌之爭,不去理睬也罷。」
正說著,聽見林錦樓在外面喚林東繡名字,林東繡便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