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還有今天你跟爺撕瘋,說什麼‘兩世為人’,這話什麼意思?」
「沒,沒什麼意思,吃酒吃多了,渾說的……我還說過這話?我都忘了……」
林錦樓仍在笑,輕輕摸了摸香蘭肩膀,道:「小香蘭,你曉得麼,你有個毛病,只要一撒謊就不敢看人。」
「沒有,我沒撒謊……」
「嘖,傻丫頭。」林錦樓又忍不住笑,「甭說你兩世為人,就算你是個專吸男人精氣的狐狸精,爺也不怕。」說完盯著香蘭的臉仔細看了一回,捏著她的下巴道:「別說,你長這個小模樣兒倒還真像個狐狸精。」他說著話,銳利的眼半眯起來,輕輕道:「你呢,把你那不安分的心給爺收收,甭想著再跟爺玩什麼心眼子,你這人太心慈手軟,甭說活兩輩子,就算再活上幾輩子,你也不是爺的對手。好生伺候我,乖乖吃藥,平平安安的給爺生個子嗣,日後你爹孃後半輩子頭疼腦熱養老送終都有依靠,不然,你自己掂量著辦,聽明白了麼……」
香蘭只覺冷汗一下從額上冒了出來,林錦樓不聲不響的,卻如同她肚裡的蛔蟲,將她心思揣摩得一清二楚。這一遭林錦樓捏在她下巴上的手,卻是不敢拍了。
林錦樓威脅了一回,看著香蘭蒼白的臉兒,不由滿意,又低頭在她唇兒上親了親。此時已是掌燈時分,林錦樓便命人迴避,攜香蘭回了內宅。
房裡應林錦樓的吩咐,已經傳菜,香蘭吃了幾筷子便沒了胃口,靈素早知她身上不爽利,特地讓小廚房熬了米粥,多讓香蘭用了兩碗。一時飯畢,林錦樓便攬著香蘭坐在羅漢床上,命書染去取《找衣薄》,把香蘭帶來的衣裳念一念。
書染去了,片刻後回來,手中捧著簿子道:「奶奶這次從金陵帶的是前兩個月新裁的一百六十九件衣裳。」
林錦樓「嗯」一聲,道:「把褂子那頁找出來念念。」
書染翻了翻,將記著褂子那件取出來念道:「珍珠紅繡梅蘭菊、洋紅繡牡丹、銀紅繡富貴滿堂、洋紅繡八寶、妃紅繡百蝶穿花,胭脂紅團繡福氣綿延、鮭紅繡喜鵲登梅、嫣紅素緞、杜鵑紅素緞……」
書染唸了幾件,單紅色的褂子都未唸完,香蘭實在不耐煩聽,忍不住問道:「你讓念這個做什麼?」林錦樓素不在內宅穿衣打扮這點子雞毛蒜皮上過問,不過大把撒錢使人做衣裳罷了。
林錦樓玩著香蘭的手指頭懶洋洋道:「二弟那個媳婦兒,不知從哪兒看見你穿的褂子好,想要比照著做一身,跟二弟張了嘴,二弟竟親自來找爺了。爺讓他找丫鬟問你要去,二弟支支吾吾說那衣裳料子怕是難尋得很,花樣也難,他話還沒說完,臉就先紅了。」
香蘭立時便明白了,倘若譚氏真想比對著衣裳做,只管打發丫鬟來找她借便是了,如今讓林錦軒問林錦樓要,便是打著讓他們將衣裳送她的主意。這般想也不奇怪,林錦樓給她裁衣裳,素來是各式名貴料子往她身上招呼,繡花樣的繡娘乃在金陵城中都有名有號,有些衣裳,旁人即便花得起銀子也買不著,譚氏正是年輕愛俏的年紀,愛個鮮明衣裳亦在情理之中,她乃新嫁之婦,不敢過來要,便讓林錦軒來了。因問道:「她想要哪一件?」
林錦樓道:「記不大清,好像什麼玉蘭花的。」
書染看了看單子道:「滿繡玉蘭花的有三件,有一件杏黃的,一件藕荷色的,一件碧綠的,奶奶只穿過杏黃的,想必是今兒穿這件出門應酬,讓二奶奶瞧見了。」
香蘭道:「今兒醉酒,那件衣裳我都吐髒了……」
林錦樓冷笑道:「妙得很。」對書染道:「告訴二弟,衣裳髒了,你們姨奶奶不愛了已經賞了丫鬟,他們還想要,就派人過來取。」想了想,又喚住書染道,「去庫房裡,挑兩匹花灰色、天青色尺頭二弟送過去。」又對香蘭道:「一件髒衣服,不值什麼,賞丫頭們罷,回頭再做更好的。」
書染搖了搖頭,這譚氏顯然不知林錦樓的性子。哪怕譚氏明擺著張口想要這件,林錦樓這素來慷慨大方之人,也不過一笑,就將衣裳給她了。只是彎著心眼過來要的,林錦樓乃是頂頂厭惡,寧肯賞個丫鬟也不給她。又怕折了二爺的顏面,這才讓挑兩匹尺頭給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