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生病

香蘭頭痛欲裂,身上一陣陣發冷,噁心欲吐,昏昏沉沉啞著聲兒道:「求大爺念在我曾救過太太,別責打我……」

林錦樓看她滿頭散亂青絲下的紅腫面龐,又隱見她大氅之下衣衫零碎,心裡那股子怒恨又竄出來,咬牙道:「爺打你?你掰著手指頭算算爺打過你幾回?你現在渾身上下哪一處傷是爺打的?合著爺在你心裡永遠落不了好兒,只會打你是罷?那爺就揍你一頓,別白擔了這個惡名兒!」

香蘭與林錦樓也相處有些時日,對他脾氣秉性也有了些拿捏。雖說林錦樓軟硬不吃,可硬碰硬絕對是自取滅亡。香蘭性情剛烈執拗,卻也是個聰明人,經歷這些坎坷也是知道變通的。她乖乖的,輕聲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知道爺是來救我的,我就是怕得很……」

林錦樓一見香蘭抹眼淚兒,火氣又降了幾分,看了她半晌,忽把她摟在懷裡揉了揉,道:「怕得很?你蒙我呢罷?你膽大包天,竟敢趁亂自個兒從山上溜了,怪道爺將要把金陵翻個個兒都沒找見你,原來跑揚州風流快活了。這些日子離開爺,心裡頭美不美?是不是覺著救了太太和四姑娘,你跟爺之間就算兩清了?」聲音又輕又柔,卻帶著陰森森的冷意。

香蘭沒料到林錦樓這會兒要跟她算賬,更沒料到林錦樓猜著是她自己趁亂跑了,一時又把心提起來,忙擺手道:「沒有沒有,我不是故意要跑的……」

林錦樓伸出食指點住香蘭的嘴唇道:「你沒風流快活?可你在小廟兒裡頭過得滋潤哪,還畫畫兒來著,爺倒不知道,小香蘭原來會畫一手好畫兒。」盯著香蘭的眼睛似笑非笑道,「甭跟爺在這兒耍花槍,爺早說過,你這點子心計在我這兒不夠看的。你若有心留下,侍衛們闖廟救人時就該找個地方躲起來,或是脫困後回林家或是陳家,你卻一聲不吭的自己跑了,你這白眼狼的賬回頭再算,如今先說說罷,是誰幫的你?」

香蘭心裡一沉,唯恐連累定素師太,咬咬嘴唇不敢再說,只把臉埋在林錦樓胸前流淚,身上發冷,愈發難過,只覺林錦樓的聲音時近時遠,神智漸漸有些迷離。

林錦樓又追問了幾句,等了一回,見香蘭一聲不吭,渾身抖得厲害,方才覺出不妥,抱著她坐到床上,伸手一摸,才發覺她額頭滾燙,不由低聲罵了一句,扯過床上的菱花被將人裹了,便起身去叫人請大夫。

林錦樓健壯,身上總如火爐一般,他一走,香蘭便覺愈發的冷了,她迷迷糊糊抱住林錦樓的脖子,喃喃道:「別走……」

林錦樓本要扯她胳膊,一聽這話便頓住了,盯著香蘭的臉看了一回,手慢慢放了下來。

香蘭有些睡得迷了,只知道身邊有個熱騰騰的火爐,便貼過去死死的抱著,亂七八糟的做夢。夢裡好些人再追她,她倉皇的到處跑,卻怎麼也跑不快,然後有個人救了她,卻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臉,有人在她耳邊說話,片刻後又安靜了,然後給她灌很苦的藥汁,許是那藥汁兒太苦,又或是她心裡太過焦慮無望,她眼角又滲出一滴淚,卻被人用手指頭拭了,在她背上笨拙拍了一回,應是要撫慰她,可那力道太重,反而更難受,她不由掙扎起來,卻被一雙胳膊摟住動彈不得,她又委屈又難過,只覺自己如今連睡覺都不得安寧,可她實在精疲力竭,臉上掛著淚珠兒便沉睡過去。

林錦樓見她已經睡沉了,便輕輕將她手臂挪開,翻身下了床,又拿了一床被子蓋在她身上。香蘭整張臉都是腫的,腮上還掛著淚,紅紅的鼻尖,頗惹人憐愛。林錦樓盯著她的睡臉冷笑幾聲道:「白眼狼,沒心肝的女人,你還倒委屈上了!」

罵了幾句又覺著無趣,他嘆口氣坐在床沿,此刻找著香蘭的喜意才從心底裡冒出來。三個月日日夜夜,每過一天,他心裡便絕望一分。直到韓光業顛兒顛兒的跑來說揚州寺廟裡見過香蘭,他不敢置信,可立時簡單收拾上路,日夜兼程,不斷換馬趕到揚州來。他一路上都在想,倘若這人不是香蘭會如何,又想如果這人是香蘭,她為何又在揚州。他越琢磨,心裡便越有怒意,可他不及細想,只一門心思找人要緊。可如今人找著了,他心裡卻不知是什麼滋味,只想大喊幾聲或是打什麼東西洩憤。可看著香蘭皺著眉頭的睡顏,又覺只要人回到自個兒懷裡,也沒什麼好再計較的。

他盯著香蘭的臉,神色複雜難言。

忽聽小丫鬟怯怯道:「大爺,熱毛巾來了。」

林錦樓方才回魂,「哦」了一聲,把熱毛巾接過來,在香蘭臉上胡亂抹了兩把,命人取來一個盒子,擰開是乳白色的膏子,林錦樓挖了些塗在香蘭紅腫的臉上,靠在香蘭耳邊道:「這一遭爺救了你,你便仍是欠著我的,想跟爺兩清,你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