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甜棗

林錦樓把香蘭抱在腿上,見她只垂著頭,連眼珠兒都不轉,模樣又呆又可憐,只怕是被嚇狠了,一摸手心,果然冰涼一片,他吻了吻香蘭鬢角,道:「早上你用得少,這會兒體虛了,讓丫頭們端碗湯過來?」

香蘭溫順的點點頭。

林錦樓便喊春菱進來,命端一碗湯。春菱退下去心裡犯嘀咕,早晨喝的九絲湯剩下的早就賞了人了,只怕這會兒小廚房也沒有現成的。走到小廚房門口,只見掌勺的黃五家的正站在外頭和一個媳婦子說話,黃五家的瞧見春菱,立時便迎上來,滿面掛笑的打招呼道:「春菱姑娘怎麼這個點兒過來,這才巳時三刻,午膳還在灶上做著呢。還是你們姑娘想用點什麼?」

知春館是單獨起火做飯,先前廚房掌勺是尤家的,因死了公爹回去奔喪,掌二灶的黃五家的就頂了上來。這些日子紫黛正得威風,小廚房免不了巴結,黃五家的又和韓媽媽交好,收了韓媽媽好處,便私下用公中的銀子給紫黛做一份,對香蘭雖不算輕慢,可也不如先前上心,要什麼吃食都要三催五催。前些日子香蘭想吃碗清淡的龍鬚麵,不過尋常一道,小鵑前去要菜,黃五家正埋頭替紫黛派菜饌,連個正眼色都沒給小鵑,口中只管道:「香蘭姑娘倒是尊貴,省事的不點,偏要這一道難的。這忙忙的功夫,誰來得及和麵、抻條?沒半個時辰誰準備得來呢!且做這一道面,不用豬骨做高湯,哪吃得出味道,前幾日送過來的半扇豬早吃沒了,這面讓你們姑娘改日吃罷。」這話給小鵑氣得鼓鼓的,回來便罵道:「要不是姑娘再三說什麼‘謹言慎行’,我今兒在廚房裡非撕破臉大鬧一場。先前尤家的在這兒,什麼吃食都緊著咱,來來去去都遠接高迎,哪裡用得著受這樣鳥氣。她說來不及做面,可倒來得及給紫黛炒麵筋!」

春菱道:「如今紫黛搶了管小廚房的權,把賬簿都拿了去,她又提攜了黃五家的閨女小螺當隨身伺候的小丫頭子,黃五家的不上趕著巴結才叫見了鬼了。」安慰了小鵑幾句,可心裡也到底憋一場氣,如今冷不丁見黃五家的這一番形容,心裡一轉便明白是因為林錦樓回來之故,輕咳了一聲道:「大爺讓我給姑娘端一碗補身子的湯。」

「湯?有有有,勞煩姑娘跟我來。」黃五家的臉上愈發笑開了,引著春菱進了廚房,從灶上端來一甕陶罐,笑道:「巧得緊,聽說這兩天香蘭姑娘胃口不開,我就特特做了這個什錦湯,在火上熬了兩個時辰,早就入味了。」說著滿滿盛了一碗,放到洋漆海棠小托盤上。

春菱冷笑一聲道:「特地給我們姑娘做的?今兒早晨我來廚房拿食盒,聽見小螺說也不是誰,中午要喝什錦湯呢。」

黃五家的暗恨春菱嘴利,臉上仍掛笑道:「只怕是你聽錯了,這湯確是給香蘭姑娘特地做的。」

春菱似笑非笑道:「是麼?難不成我耳朵走了火,聽岔了音兒?先前姑娘要吃一碗龍鬚麵還要看人臉色,這會子受這樣大的禮遇,還真叫我們覺得受不起呢!」

黃五家的心中暗罵,可方才秦氏手底下得用的媳婦兒同她說了林錦樓給香蘭撐腰給了紫黛好大沒臉的事,她心裡驚得跟什麼似的,方才發覺自己拜錯了祖宗,又得罪了真佛,這廂挖心掏肝的百般討好,甭說春菱甩她臉子,即便甩她巴掌她都得受著。賠笑道:「好春菱,我原是浪昏了頭,兩眼就象那黧雞似的,不識泰山,你們大人大量,原諒則個。」說著悄悄掏出一角銀子塞在春菱手裡,又高聲叫道:「良姐!沒瞧見你春菱姐姐來了,屜上蒸的茯苓糕和桂花糕一樣都攢一盒子!」搓著手笑道:「往後想吃什麼,只管跟我說,今兒中午有糟好的鵝掌鴨信,味道好得緊,我給你和小鵑妹子留一碟子……」

春菱哼一聲,將銀子往袖中塞了,端了湯便走。待回到房裡,只見床邊放了個敞開的箱子,林錦樓抱著香蘭坐在床上,正指箱子裡的東西給她看。

春菱將湯奉上便退了下去,香蘭一點胃口全無,林錦樓把湯碗舉過來道:「趁著熱好歹吃點兒。」

香蘭吃了半碗,剩下的林錦樓卻接過來一仰脖子喝了,見香蘭神情詫異,便在她耳邊吃吃笑道:「怎麼?瞧爺吃你剩的了?爺在家裡山珍海味,出去打仗時什麼腌臢東西沒吃過,再說這湯美得緊,沾著你一點香唾,比什麼都好喝。」說著親在香蘭嘴上,含糊道,「你看爺出去一趟,儘想著給你捎東西,旁人哪有這個臉,以後好好跟著爺,沒事兒少瞎琢磨,你的好日子在後頭。」

香蘭心裡嘆氣,靠在林錦樓胸前一動也不動。她原來還覺著自己有幾分聰明,如今才發覺自己哪鬥得過林錦樓陰險狡詐。這人給她錦衣玉食,綾羅珠寶,卻給不了她自尊、溫情和活著的生氣,讓她怎能不盼著過自由的日子。

林錦樓溫香軟玉在懷,心裡正起邪火,伸手去解香蘭的衣釦兒,此時聽蓮心隔著簾子道:「回稟大爺,書染來了。」

林錦樓低聲罵道:「早不來晚不來,瞧來得這時候。」見香蘭紅著臉掙開,便親親她的臉,笑道,「待會兒再收拾你。」理了理衣裳命書染進來。

書染一進屋便磕頭問安。

林錦樓容色淡然,口中只道:「書染,爺為什麼趕你,原由你自個兒清楚,原打算日後就不用你的,可香蘭在爺跟前說你好話,說你伺候爺這些年一直忠心耿耿,辦差也妥當,先前的事就當你頭腦發了昏。」說到這裡微微一頓。

書染是個人精,早就「咚」一聲磕在地上,口中道:「香蘭姑娘說得不錯,就是奴婢發了昏,辜負了大爺的一片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