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符咒(十)

進院子走到近前,見靠正房門前仍擺著兩張春凳,暖月趴在上頭,一動不動,似是昏了過去,血跡隱隱透出衣裳來。

行刑的婆子搓著手道:「大爺您看……這再打就真要出人命了……」

林錦樓錯開眼風一瞧,只見如霜和畫眉正跪在不遠處的芭蕉樹下,如霜渾身上下只穿了件水綠肚兜,露出白生生的胳膊和腿,凍得嘴唇發青,渾身篩糠,又因捱了打,沒法跪著,栽歪在地上。她雖是使喚丫頭,可也從來沒受過苦,在林家比尋常小姐過得還好,身子骨難免孱弱,此時正是痛苦難熬,將要昏過去。畫眉臉上高高腫起,五官都瞧不清,顯是領了那五十記耳光。夜裡秋風涼入骨髓,畫眉仍只穿了件夾襖兒,凍得瑟瑟發抖,跪在地上,好不可憐。

林錦樓有意讓畫眉看著婆子們打板子,只微微挑挑眉,踱步到前頭,那婆子忙提起燈籠讓林錦樓看真切,只見暖月俱是面如金箔,昏死過去。暖月因林錦樓命「狠狠打」,此時已氣若游絲,命已去了多半條。

那婆子看看林錦樓臉色,心裡暗暗嘀咕道:「這丫頭沒做好夢,竟惹了太太和大爺,若是小事,塞些銀子,打得不重也就罷了,偏又攤上大事,嘖嘖,暖月生得也算乾淨整齊,有個清秀的眉眼,平日裡趾高氣昂,連眼皮子都不夾旁人一眼,如今可是落水的鳳凰不如雞,就算能保住命,腿也八成要瘸了。」又看如霜一眼,心想:「方才吉祥來來回回過,看她光溜溜在這兒捱打,渾身的體面早就丟光了,幸虧是晚上,若是大白天,拉到二門外去打,不知多少小子眼睜睜的看,如霜還不如一頭碰死了乾淨。」

只聽林錦樓便道:「暖月和如霜給爺拖下去,明兒個一早拉出去賣了。」

那婆子連聲應著,忙忙的拖了人下去了。

畫眉一直低著頭,身上抖得厲害,忽見眼前出現一雙青緞子朝靴,在忽明忽暗的燭光下,能隱隱瞧出那上頭仙鶴暗紋,往上便是隨風紛飛的流雲刺繡的衣裳滾邊。

畫眉愈發將頭低下去,身上如同篩糠,抖得愈發厲害,恨不得自己立時暈死過去。只聽林錦樓在她頭頂淡淡道:「畫眉,知道爺今天為何這樣處置你麼?」

畫眉忍著疼,含糊道:「是大爺寬仁……」

林錦樓嗤笑一聲:「別以為你在爺跟前兒有這麼大的臉。你哥哥曾為爺擋過一刀,就衝這個,爺今兒饒你一命,也給你留個體面。」

畫眉死死咬著牙,身子軟成一團,萎頓在地,抖著聲音道:「奴再不敢了……」

林錦樓盯著正房門口隨風搖曳的大紅燈籠,緩緩道:「畫眉,你做了什麼,自個兒心裡應該跟明鏡似的,真拿爺當冤大頭了耍了?你那手段能暫時糊弄住太太,難道也想糊弄我?」說完頓了一頓,低下頭,只見畫眉抖成一團,又道,「眼下兩條路你自個兒選,要麼立時收拾鋪蓋捲兒回家,日後你嫁人也好,不嫁人也罷,跟林家再無干系……」

畫眉渾身巨震,以頭搶地「怦怦」亂磕,失聲痛哭道:「大爺!大爺!大爺我錯了,我真的知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日後連門都不會出,我……」

林錦樓淡淡道:「要麼等明年開春兒,林家的家廟也修葺好了,你就去那裡唸經去罷。你好歹伺候我一場,也是個聰明人,知道哪條路最好。」言罷甩手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