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口舌

香蘭未來及說話,卻見小鵑手裡拿了件衣裳送過來,遞與香蘭道:「春菱說起風了,怕姑娘穿得少,讓我送件衣裳過來。」說完把衣裳披在香蘭肩上。

眾人一看,只見是一件金織邊五彩大紅紗衣,料子極精緻,比她們尋常穿的綢緞織錦還強十倍,竟然是專供內廷用的。畫眉臉上有些不大自在,端起茶碗,掩飾過去;鸞兒登時便紅了眼;鸚哥目光豔羨,不由對香蘭又靠近些,拿了摺子道:「我們都點過戲了,妹妹也點一齣罷。」

香蘭推辭道:「大家點就是了,我聽什麼都一樣的。」

鸞兒冷笑一聲道:「香蘭妹妹可是大爺心尖子上的人兒,太太請大家來看戲,妹妹都敢遲到呢,若是不讓你點一齣,回頭大爺惱了來掐我們脖子可如何是好,我們可是萬萬不敢的。」

香蘭慢慢將衣裳穿好,把茗碗捧了起來,微微笑道:「鸞兒姐姐一直是口齒伶俐的,聽這話的意思,是你惱大爺掐了我的脖子,背後說這話來刻薄他呢。」

鸞兒睜大一雙眼睛,「噌」站了起來,指著香蘭道:「你含血噴人!胡說八道什麼!」

這動靜太大,惹得王氏等人都頻頻回首看來,畫眉忙站了起來,陪笑道:「不妨事不妨事,是我手笨,把茶倒鸞兒身上了。」

王氏便道:「天兒涼了,趕緊讓她回去換身衣裳。」便不在理論了。

畫眉趕緊將鸞兒拽著坐下來,心裡暗道:「上次鸞兒就在香蘭身上吃了虧,怎這回還不長記性。那位可不是好欺負的人。」口中說:「鸞兒妹妹是跟你鬧著玩的,她哪有這個意思。」

香蘭喝了口茶,臉上仍是笑吟吟的,從善如流道:「原來如此,只是我這人最不會玩笑,旁人說些什麼都當真,日後還是別跟我鬧著玩了,萬一傳到大爺耳朵裡,玩笑成了真,那究竟是誰的不是呢?」

鸞兒氣得漲紅了臉,狠狠瞪著香蘭。香蘭臉上卻雲淡風輕,把茗碗捧起來慢條斯理的吃茶。

鸚哥趕忙又將摺子推過來打圓場道:「咱們點戲罷,點戲罷。有個叫勇官的,打戲熱鬧極了,能翻好多筋斗。」絮絮說小戲子哪個唱得好,哪個做派精,哪個嗓子亮堂,又誇香蘭帕子上的花樣子好。

鸚哥雖老實,但平日裡也對香蘭敬而遠之,從未有這樣熱絡過,香蘭知道是汀蘭將銀子和衣裳給了鸚哥,讓她對自己心生感激。便投桃報李,對鸚哥道:「這花樣子是我自己描的,你要喜歡,等散了戲往我那兒去,我送你一疊。」

畫眉嗑著瓜子,嘴角似笑非笑道:「喲,這恐怕不行,香蘭妹妹住的是正屋正房,我們這樣身份的,可沒那個福氣進去,你們說是不?」

香蘭沒料到畫眉會忽然發難,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鸞兒卻精神起來,順著畫眉的口風道:「可是不知道這福氣能延到幾時,大爺遲早得迎娶大奶奶進來,香蘭妹妹且先在正房裡受用幾日,等回頭搬出來,想再進去就難嘍。」

鸚哥不擅鬥嘴,也不願開罪人,想為香蘭說幾句,卻不知該怎麼說。香蘭笑道:「原來兩位姐姐是想搬正房去呀,怪道今兒個一來就跟我夾槍帶棒的。這也容易,等大爺回來我跟他說一聲就是了。要是他答應,我今兒晚上就搬東廂,先讓畫眉姐姐在正房裡‘受用’幾日。」這話一說出口,畫眉和鸞兒臉上果然變了變顏色。

香蘭不願與人為敵,只是林錦樓後宅裡的女人都視她為眼中釘,咄咄逼人,存心擠兌。她平日裡自然不打照面,能避則避,但真事到臨頭,卻也不能任人欺負。如今她在林傢什麼都沒有,唯一狐假虎威的便是林錦樓的「寵愛」,她便扯上這面大旗,也並非全無倚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