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錦樓忙了一回,不知不覺夜已深。桂圓進來添茶,又用銀筷挑亮火光,剛要退下時,林錦樓問道:「什麼時辰了?」
桂圓道:「已經二更,快三更了。」
林錦樓起來伸個懶腰,道:「走罷,回房歇著了。」
桂圓連忙去取燈籠,林錦樓推開門,只見外頭正是好月色,便道:「不必打燈籠了。」邁步便往回走,待進了垂花門,便往鸞兒屋裡來,還未曾進屋,便在窗戶邊聽到裡頭有人說話。
只聽書染道:「非要作死,如今可傷了風了,這個天氣還穿夏天衣裳,也是自作自受。」
接著傳來鸞兒的咳嗽聲。
寸心道:「姑娘喝口水歇歇,若是再不好趕緊請大夫來罷。」
鸞兒又一陣咳,道:「不準去!回頭大爺還要過來的,倘若讓太太她們知道我染了病,一準兒就讓家去養著了,我可不回去。」
書染便哄道:「回頭我回大爺一聲,就說你不是什麼大病,不過著涼,請個大夫瞧瞧,就在府裡養著。府裡比家裡乾淨,還有人伺候著,比家裡強。今兒個夜了,明天一早請大夫來。」
話音未落,卻聽見畫眉道:「呵呵,這果然是‘朝中有人好辦事’了,前兩個月我犯了咳嗽,本不是傳人的病,還送回家養了半個月才回來,鸞兒妹妹這樣發熱傷風的,竟然不必出去,還惦記著讓大爺過來,嘖嘖,如今可是換季的時候,沾染了旁人事小,要沾染了大爺可怎麼好呢!書染姐姐,鸞兒妹妹年紀小,不明理也就罷了,你是大爺跟前兒受器重的老人兒了,不該不懂罷?」
鸞兒正躺在床上,聽了這話氣得一軲轆爬起來,嚷道:「畫眉,你說我便只管衝著我來,說我姐姐不是做什麼?嫌我有病怕染病氣,還不快點從這裡滾了,你坐在這兒都是髒了我這裡的地!」
書染忙按住鸞兒,道:「好端端的怎麼又生氣,快躺下,回頭再受了涼。」
畫眉冷笑道:「好心當成驢肝肺,寸心往我那兒討治咳嗽的藥丸子,聽說你病了才過來瞧瞧,你真是好大的架子,敢讓我‘滾’。好,好,好得緊,可記著你今兒說的話,趕明兒個,還不知道是哪個滾呢!」說完站起身就走。
書染忙拉住畫眉,笑道:「她年紀輕不懂事,又染了病,心火肝火都旺,姨奶奶別跟她一般見識。」
畫眉只是微微冷笑,對書染道:「你這個妹子太威風了,不單比你威風,還比我這姨奶奶威風,我冷眼瞧著,只怕原先的大奶奶都比不上她好脾氣了。」哼了一聲往外走。
林錦樓閃身藏在陰影裡,只見畫眉身姿一搖一扭的往東廂去了。
鸞兒氣得蛾眉倒蹙,亂罵道:「混賬婆娘,打量自己是半拉主子了,眼見著我病了就過來欺負人,趕明兒個你姑奶奶病好了,揭了你的皮,讓你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