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家中(二)

春菱一面笑著應和,一面給香蘭使眼色。香蘭暗贊春菱眉眼通挑,扶著薛氏進了屋。

春菱看了看滿院子的花木、嶄新的粉牆綠瓦和新鮮花樣兒鏤雕的窗子,長長出了口氣。她知香蘭一家原都是奴才,且是不受主人家待見的,縱有林錦樓後來送了僕役和銀子,只怕也難脫小戶人家酸氣。卻沒料到陳家居然住著這樣的宅院,雖不是極大,卻極精巧,屋子裡古董玩器字畫等物一應俱全,吃穿用度居然是中等人家的體面了。陳萬全眼皮子雖淺,可當了一陣子坐堂掌櫃,薛氏也在林家宅門裡服侍過的,二人雖不是極有氣派,但也勉強上得檯面。

春菱當下便收了輕視之心,暗道:「聽說香蘭一家脫了籍便買了這宅子,可知不是受大爺的恩惠,看來陳家是真的有些積蓄,香蘭長得品貌都好,聘個殷實地主家做大奶奶都使得,大爺若是好脾氣性子,知道疼人還罷了,可他花名在外,又霸道,怪道香蘭不願進林家了。」想了一回,打起精神指揮婆子和丫頭們收拾去收拾屋子。

原本林錦樓留給陳家一個劉婆子,一個叫花菜的小廝,見香蘭回來竟有這樣大的排場,都覺著有了盼頭,劉婆子對花菜道:「甭瞧著陳老頭是個吝嗇小氣,無甚見識的,他倒娶了個賢惠心善的老婆,更生了個有造化的女兒,陳家清淨事少,你我二人好生伺候著,比在府裡頭還強呢。」二人一個聽從春菱差遣,一個出去跑腿兒買東西,愈發盡心竭力。

這廂堂屋裡早擺了一桌飯菜,一家三口在飯桌前圍坐。陳萬全到底疼愛女兒,雖覺著自己方才一番話沒錯,可也不願惹香蘭不快,便陪著笑臉,又是夾菜,又是斟酒,還將這些時日給香蘭買的衣料、首飾等捧出來讓她看,討女兒歡喜。

香蘭心裡長嘆,到底是一家子的親父女,方才那點不快也便煙消雲散了,見陳萬全的腰腿已好得七七八八,走路雖還要拄拐,但已無大礙,也不由鬆了口氣。

一家人用罷了飯,陳萬全因心裡高興,多吃了幾盅,回房睡去了。丫鬟們撤去殘席,香蘭便把花菜叫過來,抓了一把錢給他,道:「我娘這兩日身上有些不自在,你去請永仁堂坐堂的褚大夫過來。」花菜答應著去了。

不多時,褚大夫果然到了。劉婆子將人引到廂房,一眾丫頭們迴避。香蘭和薛氏都坐在床上,下了帳子,薛氏先伸手,劉婆子在她手上蓋了帕子,褚大夫診了一回,道:「太太氣血弱,無甚大病,只吃兩劑補氣血的方子便好。」

香蘭道:「我母親至今無子,想再生一胎,不知大夫看是否使得?」

褚大夫道:「太太體寒,積勞虛損,應該有腰背強痛之症,恐早年生養時落了病根,想再續一胎不易,需慢慢調養,大補才是。回頭老朽開兩劑方子,煎服一陣再做診斷。」

薛氏近來也求醫問藥,大夫都是這樣回答,心裡雖失望,但也慢慢慣了,將手收了回來,對香蘭嘆道:「子嗣都是命中註定,罷了,我也死了心,只要你好好的,便比什麼都強了。」

香蘭握了握薛氏的手,命劉婆子給褚大夫端茶之後出去守在外頭,也將手上蓋了帕子伸出去,請褚大夫診脈。

褚大夫將她左右手都診了一回,拈著鬍鬚道:「這位太太心氣虛而生火,少氣心悸,血虧氣滯,以至月信不調,又因肝火旺克脾胃,不思飲食,四肢沉滯。我探這位太太的脈息,便知是個聰明要強之人,只是思慮過重,近來恐有不順心隨意之事,加之體寒腎虧,若不仔細調養,也應是子嗣艱難。」

香蘭聽了一怔,忙追問道:「子嗣艱難?是不好生養了?」

褚大夫道:「如今年輕,調養還不難,只需吃人參、當歸、黃芪、白朮、茯苓等配的藥丸子,活絡經血,養心安神,太太雖身子虧,可喜不是虛不受補,這般調養下去,過個一年半載的便無事了。」說完出去,坐在外頭,提筆開始寫方子。

香蘭坐在帳子裡鬆了一口氣,暗道:「永仁堂的褚大夫看婦科調氣血是有名的,且為人方正,很有醫德,他若是說我不好生養,只怕確是難懷身孕。這般極好,否則府裡連個煎避子湯藥的地方都沒有,倘若真有了孩子,就真個兒是難脫身了。這壞事如今倒是個好事。」

一時褚大夫開了好藥方,香蘭命劉婆子進來,拿了一封厚厚的紅包賞了,引了褚大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