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眉還未卸妝,頭髮卻散了一半,穿著家常的墨藍牡丹團繡褂兒,棗紅的綢褲,歪在湘妃榻上,手裡撫著一隻白貓兒。只見她星眸半合,粉白的臉上一張嫣紅豐潤的嘴,直是嬌豔。
畫眉聽見腳步聲便微微睜眼,見暖月進來,便連忙坐起來,一邊攏發一邊笑道:「瞧我,說眯一會兒竟然要睡著了,也沒聽見你進來。」一疊聲吩咐道,「喜鵲,快沏茶來。」親自去拉暖月的手,同她一起在湘妃榻上坐了。
暖月忙道:「姨奶奶不必忙了,不知姨奶奶想繡什麼樣子?」
畫眉笑道:「忙什麼,你鮮少過來,咱們說說話兒,再問你針線的事。」
喜鵲奉茶,放在旁邊的小几子上,又靜靜退下。
畫眉同暖月說一回府里人的閒話,只管順著暖月的心意,又不動聲色的捧了兩句,道:「我眼見著你,在如今正房的丫頭裡是個尖兒了,蓮心跟個木頭似的,汀蘭老實過了頭,如霜倒有幾分伶俐,可瞧眼神就不是個安分的,看來看去也就是你,不光模樣性子,還會一手好針線,今後也不知誰,能把你這樣的美人兒消受了去。」
這一番話說到暖月心坎裡,又勾起她傷心的地方,便嘆了一聲道:「再靈巧有什麼用,不過是讓人厭了罷了。」
畫眉道:「好妹妹,怎說這樣的話,你正是一般好風月呢……」眼珠子轉了轉,身子朝畫眉微傾:「我自然知道妹妹是什麼心意,做女人的不過那點子事,還能瞞得過我的眼?我如今請妹妹來,就是為了這樁。」
暖月吃一驚,抬頭看著畫眉,道:「姨奶奶說這樣的話,我卻不明瞭了。」
畫眉嗤笑道:「這有甚不明瞭的?只需看你瞧大爺的眼色,我就全明瞭了,聽說同大爺還是親近過的,是也不是?我倒是……能幫你一幫。」
暖月登時漲紅了臉,良久才道:「姨奶奶火眼金睛,只是大爺是個忒薄倖的,扭過頭有了新人,便將我忘了。」
畫眉冷冷笑道:「男人麼,都一個德行,只要你具足幾件事,沒個不拜倒你石榴裙下的,第一要有天仙樣的貌;第二要有十足的風情談吐;第三知道眉眼高低,懂得伺候人;第四要隱忍性情,熬得住寂寞;第五要懂得拿款兒,一次不能給夠,永遠吊他一口,便引著他丟不開手了。」
暖月垂頭道:「奶奶高見,可我雖有個相貌,卻也不是什麼天仙,後幾樣也拿不出手……不知奶奶如何幫我?」
畫眉道:「要想大爺回心轉意倒也不難,不過弄些手段罷了。」招手讓暖月附耳過來,在她耳邊悄悄吐出一番話,然後握著暖月的手,輕聲道:「這事就是這般簡單,若是成了,保你心想事成……我這也是無法,眼見大爺見天在那香蘭那小蹄子處,我心裡頭也起急不是?如今你我聯手,保全了你也保全了我。」
暖月動了動嘴唇道:「這事真能成,這……」
畫眉含笑道:「自然能成,又不是讓你殺人放火的,不過輕輕巧巧的一件小事,也不曾害了誰。正房也只有你們幾個體面丫鬟才進得去不是?」拍拍暖月的手道:「好妹妹,你想想你的將來。」
暖月從東廂出來時,不由心事重重。喜鵲看著她的背影,對畫眉道:「姨奶奶,這能成麼?她不會說出去?」
畫眉閉著眼道:「放心,她不會,如今她是山窮水盡,不過哄她辦件小事,她遲早要答應下來。」
當晚,暖月在正房外值夜,隱隱聽得房內動靜,不由輾轉反側,臥不成眠。林錦樓夜了要了兩回水,暖月端水入內,隱見紗簾中的春色,愈發覺著糟心,睜著眼直到天明。第二日便去敲了東廂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