鸞兒道:「啞了就是啞了,回去稟大爺,我唱不了。」
蓮心無法,急得直搓手。吉祥卻在不遠處站著,料定蓮心不是口齒伶俐之輩,請不動鸞兒,便走過來,滿臉陪著笑道:「鸞兒姑娘,大爺巴巴讓我過來親自請你過去呢。快換身衣服,請罷。」
鸞兒冷笑道:「今兒個天皇老子請我來也沒用,我嗓子啞了,唱不得了。」
吉祥道:「大爺的脾氣你也知曉,怎麼能不去?況且都是大爺極相熟的朋友,請你去不過隔著屏風唱罷了。我聽小廝們說,大爺在別人跟前誇口你唱得好聽,說全金陵都找不出一個像姑娘這樣唱得好的。三爺都眼紅,說老太太怎麼單把姑娘這樣生得美貌又會彈唱的丫頭給了大爺,分明是偏心呢!」
吉祥一番話哄得鸞兒臉色舒緩,掛上了笑道:「三爺也真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嚼這個做什麼。」
吉祥笑道:「還不是姑娘唱得好。今兒個你隔著屏風唱一曲兒,露這麼一小手兒,讓大爺面子裡子全有了,這一高興,還指不定賞姑娘什麼呢。」看香蘭已帶著人回去,便壓低聲音道:「姑娘不是憋著一口氣麼,這可是個機會,莫非姑娘還想讓大爺今兒晚上回正房住?」
鸞兒漲紅了臉,啐了吉祥一口:「呸!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再說就撕你嘴!」可這話已觸動她心思,鸞兒臉上若有所思,扭身回去要換衣裳。
寸心跟在身後勸道:「姑娘,這可不能去,姑娘是大爺房裡的人,怎能隨便去給外男唱曲兒消遣呢,這傳揚出去未免不尊重,太太心裡不喜,姑娘的體面還要不要了?」
鸞兒腳步放慢,想了想又往屋裡走,道:「你也瞧見了,大爺一回來就去正房,跟那小賤人在一處,倆人如膠似漆呢,在這樣下去豈有我的立足之地?我今兒個好好唱上兩首,引得大爺側目,晚上到咱們這兒歇了,也好讓他記起來往日恩情,早日懷上身孕。」說著推門進屋,翻箱倒櫃開始挑衣裳。
寸心道:「大爺要是真心疼姑娘,就不該讓姑娘出去唱這個曲兒!」急得想去找書染,又想起書染用過午飯便家去了。
鸞兒道:「吉祥說了,隔著屏風呢,誰都瞧不見我,有什麼不尊重的?再說,大爺讓我去,我還真能使性子不去?」
這最末一句倒是讓寸心閉了嘴,長吁短嘆的幫鸞兒穿衣裳梳頭。
吉祥正在外頭廊下等著,不多時見鸞兒出來,穿了一件纏枝桃花刺繡鑲領粉綠對襟襖兒,沉香色鳳縷的裙兒,頭上珠環翠繞,鳳釵半卸,臉上脂光粉豔,懷裡抱著琵琶,正是嫋嫋婷婷。
吉祥不敢怠慢,引著鸞兒來到花廳,從側門進去,在屏風後坐下。
屋中眾人只聽得環佩叮噹,又有一陣脂粉香傳來,便知到了。鸞兒調了調琵琶,道:「妾在此,不知諸位爺想聽什麼曲兒?」聲音嬌滴滴的,眾人心都癢起來,直想瞧瞧屏風後頭到底是什麼佳人。
林錦樓用眼去看那幾人,楚大鵬道:「就唱‘嫋晴絲’一套罷。」
鸞兒便撥弄琵琶,唱起來道:「嫋晴絲吹來閒庭院,搖漾春如線。停半晌整花鈿,沒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雲偏。我步香閨怎便把全身現……」真個兒千迴百轉,尤為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