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錦樓往窗外一看,果然見到天色都已擦黑,將手中的湯喝盡了,拿了筷子去夾點心,卻忽然手上一頓,喚住剛剛進來端湯水的丫鬟道:「你給我站住!」
那丫鬟正是銀蝶。今日因林錦樓在家,她特地打扮過,換了身簇新的藕荷色衣裳,身上的穿戴著都是她壓箱底的好玩意兒,每隻手都有三對兒鐲子,臉上用的脂粉都是偷搽畫眉梳妝檯上的宮粉,她本就生得好,這樣一打扮更是添了幾分姿色。
如今林錦樓叫住她,銀蝶喜得渾身發顫,停住腳步,轉過身,剛想對林錦樓嫣然一笑,卻見林錦樓沉著臉上前,一把拽了她裙帶上繫著的嵌金馬瓔珞腰墜兒,問道:「你這東西哪兒來的?」
銀蝶渾身一激靈。
當初香蘭被趙月嬋趕走,因太過匆匆,許多東西都未來及收拾,銀蝶便偷偷把香蘭的箱子抱了去。將裡頭好些的衣裳首飾等物盡數拿走,見箱底有個紅綢布的荷包,開啟便是這一匹繫著瓔珞流蘇的小金馬,真個兒精美絕倫。銀蝶登時看直了眼,忙把這金馬揣進了衣兜兒。她自從拿走便不曾戴過,今日頭一遭系在裙帶子上便讓林錦樓瞧見問個正著。
卻說這金馬腰墜兒卻有些來歷,原是從海船上帶回來的稀奇貨,讓人配了鮮亮的瓔珞絲絛和各色貴重玉石,送了林錦樓。林錦樓也覺得這赤金黃玉的小馬精緻,把玩一番便系在腰上。那一日正趕上香蘭伺候他,他對那丫頭有意,又把那小金馬賞了她。如今這東西竟戴在不相干的丫頭身上,林錦樓的臉便沉了下來。
銀蝶機靈,立刻便覺出這金馬有文章,加之做賊心虛,又懼怕林錦樓威風,眼珠子亂轉,囁嚅道:「這是……這是……」
林錦樓一腳踹在銀蝶肚子上,道:「這什麼這?爺問你這金馬哪兒來的?」
銀蝶「唉」一聲倒在地上,忙又爬著跪好,疼得臉色發白,心說:「不好,倘若說是從香蘭那裡偷拿的,指定要大禍臨頭,橫豎趙月嬋走了,不如就把這事一推六二五全栽她身上。」便立時道:「大爺明鑑,這玩意兒是原先大奶奶賞我的……」
林錦樓笑得冷硬:「她賞你的?她可是一毛不拔的主兒,對你這狗奴才還真是不錯,當初她從林家滾蛋怎麼沒帶了你去?」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驚得銀蝶渾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連連磕頭道:「奴婢錯了,大爺饒了奴婢罷!」
林錦樓瞧也不瞧一眼,只吩咐道:「明兒個一早叫人牙子來把人給我弄出去。」
畫眉趕緊應了一聲:「是。」
銀蝶大驚失色,淚滾滾流下來,「怦怦」磕頭道:「大爺饒了我罷!大爺饒了我罷!那腰墜兒不是大奶奶賞的,是香蘭走了以後,奴婢從她箱子裡翻出來的,奴婢瞎了心,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林錦樓大喝一聲:「還不把她給我弄走!」
當下來了兩個婆子,將銀蝶堵上嘴帶了下去。
畫眉嘴角抽了抽,暗道:「銀蝶真乃蠢貨。寧肯說這東西是偷的,也不能說是趙月嬋賞的,莫非她不知道這位爺最膈應哪位麼?」臉上卻神色平靜,一句話不肯多說,只小心翼翼的伺候林錦樓用飯。
林錦樓捏著那金馬腰墜兒看了看,只想起香蘭來,他這一走大半年,卻訊息靈通,知道宋柯考中進士,與顯國公之女訂了親,獨將香蘭撇下攜了一家老小進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