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宋柯出了事,卻急壞了另一個人。鄭靜嫻聽聞,登時又急又怒,鎮日里纏著鄭百川為宋柯喊冤說話。鄭百川不勝其煩,道:「宋家那小子明顯是得罪了人,這是背後給他捅刀子呢,咱們何必接這爛攤子。天底下好男兒又不只他一個,咱們另擇人家罷!」
鄭靜嫻瞪著眼道:「我就瞧上他了!在我心裡我就是他媳婦兒,倘若嫁不成宋柯,我絞頭髮做姑子去!」
鄭百川氣得渾身亂顫,抖著手指著鄭靜嫻道:「你……你……這樣沒臉的話你都說得出!」
鄭靜嫻抱著鄭百川的胳膊撒嬌撒痴道:「爹爹,我攏共就看上這麼個人,他又有才學,又有本事,這麼年紀輕輕就做了進士,爹爹不也說他前途無量嘛。就當是爹爹起了愛才之心,便為他說幾句好話,也當成全女兒一個心願。」說著把鄭百川拽到書案前,把毛筆拿起來蘸好了墨,塞到鄭百川手中,催道:「爹爹,快些呀!」
鄭百川丟了筆,嘆氣道:「哪有這樣容易的?」
鄭靜嫻插著腰,立起眉毛:「怎麼不容易?原先爹爹那個世交的兒子不就搶男霸女麼?讓御史告了一狀,找到爹爹託了人活動,到最後不是什麼事兒都沒有?宋郎指定是被冤枉的,爹爹就給他說兩句話罷!」見鄭百川仍未答應,鄭靜嫻牛脾氣上來,便瞪圓了眼睛道:「爹爹要不管,我就去找大哥二哥!」
鄭百川連忙扯住她,無奈道:「好好好,管管管。」遂派人去打聽此事底細。果然打聽出,原來幕後唆使李甲的人正是烏亮。那李甲原是跟著烏亮吃喝嫖賭的跟班,假意去買宋家的莊子,又無禮大鬧,引得宋家管事出手打傷了他。李甲藉機大鬧,訛了宋家不少銀子,烏亮又勾著他爹一個老部下,如今在金陵任御史的,上書告了宋柯一狀。
烏亮原本是想惹這麼一樁事好生噁心噁心宋柯,卻沒料到因宋柯是新進登科的二甲頭名,身份引人,便引起如此大的風浪。
鄭百川知道此事來龍去脈,心中便有了譜,暗道:「烏有為雖是個巡按,在地方上算個人物,可在偌大的朝堂之上,至多算個螞蝗,不足掛齒。因先前宋芳的事,宋柯便與我生了嫌隙,倘若幫他把這檔事抹平,便能讓他對我感恩戴德,趁機拉攏過來。何況嫻姐兒對他有意,此人八成能做了我女婿。」
口中卻對鄭靜嫻道:「宋家那小子倒不是不能幫,他可曾對你有意?倘若他無意於你,我又何必費盡氣力去做這個人情兒?」
這一句倒把鄭靜嫻問得目瞪口呆。心裡也有些惱宋柯,她娘跟家中女眷不止一次跟宋家暗示過此意,可宋家卻裝聾作啞不肯吭聲。若是她平常的性子,只怕早就恨上來丟開手了,可唯獨對宋柯卻恨不起來,只一心巴巴的盼著。
如今鄭百川說了這話,鄭靜嫻便去了宋家,直接與宋檀釵道:「令兄之事,我們倒是可幫忙一二,只是家父瞻前顧後,遲遲下不了決斷。若是……若是兩家人成了一家人,那便是,便是分內的事,我爹自然全力相助。」話未說完,臉已紅了個通透。
宋檀釵是明白人,言盡於此哪有不明白的,立時告訴了宋姨媽。宋姨媽恍若抓了救命稻草,將宋柯喚到跟前,將此事說了,道:「我的兒,嫻姐兒已將話說到這個份上,你還不應等什麼?如今家中這個狀況,你能娶得勳爵家的女兒,已是天大的緣分了,顯國公還能助你一臂之力,你這傻小子還有什麼不知足?」
宋柯低著頭不吭聲。
宋姨媽連問了幾聲,宋柯仍是悶葫蘆模樣,不由捶胸頓足哭道:「你這是要生生氣死我!苦讀了這麼些年的功名,如今就要毀了,好容易有個天賜良機,人財兩得的大好機緣,你卻不放心上。自從你爹死,我便朝思夜盼,指望你有出息,我跟你妹妹也有個依靠,誰想你竟這般不爭氣……老爺你死得早,將我一同帶了去罷!」兩眼一翻,竟背過氣去。
宋檀釵慌忙去給宋姨媽順氣,流著眼淚道:「哥哥,你,你便應了罷!」
宋柯也紅了眼眶,道:「我……」
宋檀釵低聲道:「雖然顯國公不是厚道人,可嫻姑娘為人也是極好的……」
宋柯死死攥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埋入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