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歸來

香蘭也落下淚來,她何曾不知,有道是「情深不壽,強則極辱」,有時她想著自己乾脆認命算了,這一生已經是個丫頭,再如何好強又能如何?既然兩世情緣都系在宋柯身上,即便做個妾又能怎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日子而已,可心裡卻有那麼一股子傲氣和不甘,想著自己若淪落到這樣的境地還不如死了。有時她又想,要不自己便找個門當戶對的人家成親,搭夥過日子算了,可時光和歲月這樣長,若如此就將自己的心燈熄了,過行將就木的討生活,又讓她心裡尤其絕望。如今只能豁出去搏一搏,即便不如意,也是願賭服輸。

想到此,香蘭用帕子蘸了蘸眼角,多日的惶恐反倒逝去,鎮定下來,道:「娘何必說這個。前頭這樣多艱辛不也都過來了,日後就算是火焰山也闖得過去。」又將私房銀子拿出來,低聲道:「我這兒攏共有七十兩銀子,有賣畫兒的錢,宋家的月例,也有當首飾的錢,把這些湊湊,倘若林錦樓回來,仍要迫我,咱們家便住到金陵城外頭,找個地方躲幾日,再不聲不響搬出去罷。」暗道:「如今在這金陵留戀,不過是等著宋柯的信兒,倘若和他真個兒緣分已盡,便閤家搬出金陵城去。往揚州或是安徽,總有能容身的地方。」

薛氏並不以為事情嚴重,卻見香蘭一臉嚴肅,也只得應下了。

自此香蘭每日愈發精進作畫,精心畫制一冊12幅梅圖,賣了不少銀子,一心一意攢起來備作不時之需。

閒言少敘。

卻說一晃正月過去,二月初九便是春闈,四月殿試,之後傳來訊息,宋柯點了二甲傳臚,賜「進士出身」,入翰林院當了七品的編修。香蘭聞說也合掌念佛不止。

這一日傍晚,香蘭將庭院收拾了,把買來的幾盆花擺在屋簷底下,見那茉莉開得馥郁芬芳,便打算掐下幾朵放進香囊裡頭。

此時聽得有人敲門,香蘭問了幾聲都無人應,走上前順著門縫向外一瞧,只見外頭站著那人穿了一身青緞衣裳,腰間繫著八寶腰帶,頭上一根玉簪挽著頭髮,更襯得一張白玉臉丰神俊朗,不是宋柯又是誰?

香蘭大喜,連忙把門開啟,還未說話兒,宋柯便擠了進來,將那身後的門一碰,一把抱了香蘭,將臉埋在她肩上道:「快別動,讓我抱一會兒……」

香蘭羞得滿臉通紅,推了推道:「作死呢!讓人瞧見怎麼好!」

宋柯悶悶笑了兩聲,道:「你爹這會子在櫃上,你娘方才找街坊串門子去了,我瞧得真切,這才來敲門。」

香蘭紅著臉兒笑道:「你個不害臊的,還有臉說。」將宋柯掙開了。

宋柯知道香蘭臉皮薄,又是個守禮之人,便放開手,一眨不眨的看著她,二人相看無言,又齊齊微笑起來。

宋柯忍不住,悄悄拉了香蘭的手道:「這些日子想我不想?」

香蘭抿著嘴笑著不答,只道:「什麼時候回來的?」

宋柯道:「今兒個上午回來的,到家發覺你不在,問了才知我娘放你出去了。因太累在家睡了一覺,一醒便過來找你……我還給你帶了好些京城的玩意兒,這次來得急,下回給你捎來。」

香蘭笑道:「不必麻煩。」又拜了拜,「我這是見過編修大人了。」

宋柯擺了擺手,眉眼笑得彎彎的:「七品的小官兒,在京裡不知什麼錢。當初我還以為必然要外放的,已備了銀子要謀缺兒,誰想竟留在翰林院了。」

香蘭道:「翰林院是個最好的地方,多少內閣大臣都是從那裡出來的呢,雖然清苦些,卻有‘儲相’之稱,反倒外放落了下乘了。」

宋柯一怔,驚疑道:「你怎麼知道這些?」

香蘭也一怔,心裡猶豫是否該告訴宋柯前世之事,咬了咬唇兒,靜了半晌,話到嘴邊卻變成:「你我之事,你心裡可有決斷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