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萬全嗤笑道:「小夏相公當了舉人又怎樣?家裡窮得跟什麼似的,香蘭要嫁過去就是遭罪。宋大爺可是官宦之後,家底子殷實著呢。何況是宋家救了香蘭,還放咱們脫籍,如今我還在宋府領著差事,咱們一家子都得感恩戴德!」
薛氏便不再言語了。
一時無事。香蘭在家住了兩日便回了宋府,又過兩個月接到宋柯厚厚一疊書信,說他已到京城,一切安好勿念,寫了些沿途趣事和風土人情,又囑咐她保重身體云云,香蘭將信看了幾遍,小心收好。
已是寒冬臘月,天氣寒冷。香蘭探頭往窗外一望,只見天色陰沉,似是要下雪了,冷風便從窗子鑽了進來,她連忙「啪」一下將窗子牢牢鎖了起來。
林府的硃紅的大門「啪」地一聲緩緩開啟——林錦樓歸家了!
林錦樓穿了一襲毛皮大氅從門口走了進來,小廝們早已飛奔去報信,口中大喊著:「大爺回來了!大爺回來了!」
三日前,林家接到聖旨,林錦樓剿匪有功,提正四品指揮僉事,授明威將軍,另有御賜白馬一匹,黃金百兩。這一則訊息令林家上下震動,老太爺林昭祥登時命擺香案,請聖旨開祠堂祭祖,遠近大小官員聞風而動,紛紛上門道賀,一時林家門庭若市,族中的長輩也紛紛打發人來賀喜。
眾人原以為林錦樓要再過一年半載方能歸家,萬沒想到今日忽然回來,不由驚訝,全府都忙碌起來。
林錦樓不慌不忙,將馬鞭交給吉祥便往裡走。吉祥乖覺,問道:「大爺可要先回知春館梳洗,換身衣裳再見長輩麼?」
林錦樓淡淡道:「不必。」徑直去給林老太爺、林老太太磕頭問安。林昭祥對長孫向來滿意,這孩子雖說桀驁不馴,在外頭荒唐了些,可心裡頭卻樣樣有數,才半年便掙了個四品將軍回來,再過幾年,林家動用些人脈,便可去兵部任個兩三品的高官了。
林老太太臉上一派慈愛,心疼大孫子一身風塵僕僕,暗自琢磨著大孫子愛妾死了,身邊兒沒個知疼著熱的人,自己身邊又兩個丫頭不錯,模樣俏不說,還知情達意的,回頭她做主送到孫子房裡頭去,倒要看看趙氏敢不敢說個「不」字。拉著林錦樓的手問長問短,說著說著便又抹了一把眼淚兒。
此時門口傳來腳步聲,林長政和秦氏來了。林老太太紅著眼眶笑道:「都是爹孃惦記,瞧瞧,等不及兒子登門去請安,自己就到了。」
林錦樓立刻給爹孃磕頭。林長政見兒子愈發雄威沉穩。不由欣慰。秦氏卻看林錦樓眉宇間的風霜,心裡發酸,淚便湧了上來,她一哭,勾得林老太太也流淚一場,眾人勸了許久方才好了。
敘舊一回,林昭祥將林長政、林錦樓父子喚到裡屋,林錦樓攙著他在搖椅上坐下,又親手奉上水煙。林昭祥「咕咚咕咚」抽了兩口,問道:「仗打完了?這麼快就回來,當中莫非有什麼隱情?」
林錦樓冷笑道:「有什麼隱情?軍隊廢弛,一群酒囊飯袋,到了戰場上不尿褲子才算見了鬼了,軍中全是老弱病殘,幾乎沒什麼可用的人,軍餉也都是空的。我只好用自家人馬乾了幾仗。匪徒雖兇猛,卻還沒成大氣候,可倒有那賣國求榮的漢奸勾結倭寇,從水旱兩路夾擊。我命人當眾殺了五十個,剝了皮吊在桅杆和城門上示眾,方才算震懾住了。那些魍魎精魅眼見匪患要平息了,紛紛跳了出來,鼓動聖上派自己人過來搶功,又怕我翻臉,這才升官發財堵我的嘴罷了。」
林長政道:「可你這樣私自回家也不妥,到底要進京面聖才是。」
林錦樓道:「皇上哪有功夫見我?朝裡的人也不樂意讓我回去,我往那兒一戳,他們還怎麼把功勞往自個兒臉上貼?我已奏報聖上,說戰時傷情復發,先回家休養,再進京面見聖上。」
林昭祥手指點了點搖椅扶手道:「樓兒倒是有分寸,眼下京中局勢正亂,連閹黨之間都萌生不和,不如再觀察些時日。」又對林長政道:「你也是,眼見孝期要滿了,回頭給你謀個外放,先離開京城是非之地,躲兩年再說……咳咳……多少大家望族都覆滅了,唯有咱們家沉沉浮浮不倒,靠得便是趨利避害罷了。」
林長政父子點頭受教。
林昭祥嘆口氣對林錦樓道:「你二叔雖也在軍裡,可自家人清楚得緊,他是個庸庸碌碌之人,偏還有野心,倘若他求到你,你萬不可幫他行事。」
林錦樓點頭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