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懼怕

書染又笑道:「明白了就別再哭了,你不知道,大爺還讓我給你留了些好東西呢……你且等等。」說著起身出去,不多時拿了個粉色的包袱回來,坐在香蘭身邊,一層一層開啟,露出裡頭的頭油、胭脂、香粉和香囊,笑道:「這都是大爺特意讓我留給你的,跟各房的小姐們是一樣的,連你們嵐姨娘也沒這個臉呢……另外,還有個上好的尺頭,大爺吩咐我給你裁一身好衣裳,做得了再給你送過去。」

香蘭的心都往下沉了又沉,低著頭不說話。書染見香蘭仍是悶悶不樂的,臉上也未帶出羞澀之意,心想:「糟了,莫非這小丫頭對大爺沒那個意思?」不敢再深說,只將手上的東西掩了,道:「妹妹頭髮亂成這樣兒,臉也哭花了,還是梳洗梳洗,要是不嫌棄,就用我的東西罷。」一面說,一面吩咐小么兒們打了熱水,自己親自捧來慣用的梳妝匣子,支起一面光潔的菱花鏡。

香蘭洗了臉,書染拿了一隻紫金琺琅的小圓盒,擰開來裡頭是乳黃色的膏子,書染笑道:「這是滋潤皮膚的香膏,裡頭有花草和藥材,跟大爺送你那盒膏子不同,平日裡就能抹臉上的。」又拿起烏木梳幫香蘭梳頭,綰了個油亮的髻,要將林錦樓給她的八寶簪子別進去。

香蘭連忙攔住道:「不可,還是用我那根老銀簪子罷。」

書染笑著說:「這是大爺賞你的,你只管放心的戴。」

香蘭道:「這樣貴重的東西,我不配,戴在頭上也心慌慌的,不如姐姐讓大爺先收起來……」

一語未了,便聽門口有人道:「怎麼總說配不配的?沒的讓人煩心,我說你配你就配。」林錦樓邁著步悠然走了進來。

香蘭吃一驚,暗想這位閻王爺怎還是陰魂不散,她心裡真有些怕了,連忙站起身往書染身後藏。

林錦樓見香蘭害怕,心裡不大高興,卻又覺著她怯生生的小模樣兒也挺招人愛的,便站定了瞧著她。

書染一瞧這情形,心裡跟明鏡兒似的,藉口倒水端了盆便走了。

香蘭死命低著頭,只見一雙黑色的朝靴越走越近,她便往後退,直退到牆角再沒有路了,仍然不敢抬頭起來。

林錦樓懶洋洋的聲音便在她頭頂響起來,說:「怎麼爺給你的東西你也敢不要,嗯?還不想跟著我?」說著又托起香蘭的下巴,兩隻眼直勾勾盯著她。

那雙眼睛冰冷而戲謔,帶著虎視眈眈的陰寒意味,卻讓人摸不透。香蘭因不自在而發憷,渾身打了個顫,只覺涼意從腳底一直竄到頭頂,眼裡淌出幾滴淚,順著臉頰滴到林錦樓手上,哽咽道:「奴婢……是害怕大奶奶……」

林錦樓輕輕吐了一口氣,是了,原來是為這個,胸口裡的怒氣散去大半。臉上遂又帶了笑意,輕柔的將香蘭臉上的淚拭了,香蘭顫了顫,咬著牙終究沒敢躲開。

林錦樓道:「你怕她作甚?趕明兒個我就休了她。」一邊說著一邊慢條斯理的把那根金簪子重新別再香蘭頭上,做瞧右看一番,道:「這一套有八根兒,趕明兒個納你進門兒,一併都賞了你戴。」說著在她左頰上親了一記。

香蘭想扇他一巴掌,可是她不敢,只有低著頭站著,兩隻手緊緊捏著衣角,指甲已經有些發白了。

此時門外有人輕輕敲門,只聽吉祥小聲道:「大爺,大爺,營裡的方大人在外求見,說有要緊的事討大爺示下。」

林錦樓對門外道:「知道了!」看著香蘭,捏捏她的臉:「回去罷,她們不敢怎樣,誰欺負你了,你就告訴我,我替你收拾他們。」到門口招手把書染喊來,交代了幾句,方才急匆匆走了。

香蘭暗自鬆了口氣,渾身都軟了,連忙把頭上的簪子拔下。書染便進來,要親自護送香蘭回去。香蘭百般推脫,書染也不聽,徑自提了個燈籠跟在香蘭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