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爭鋒

林東綾笑眯眯的說:「自然是收到了,還有衣裳和首飾,大伯孃心細,什麼好事都忘不了我。開啟匣子一看就知道那花兒是宮裡的,精緻著呢,外頭商號做得再好,也不如皇家的體面。」

這兩人每說一句,曹麗環臉上便黑上一分,她野心大,總恨不得攀上去走上層權貴路子,非但不能讓人看輕自己,更要凡事爭先。到了這茶會上,自然要炫耀自己是吃過見過有見地的小姐,誰想卻無人買賬。她好心好意把自己珍藏的花兒拿出來討好,卻惹得一身騷。林東綾原就跟她有過節,可林東繡也跟著奚落她,當眾落她臉面!

曹麗環是個炭火脾氣,臉漲得通紅,立時就要發作。林東綺笑著說:「這個花兒是挺好,可眼下在曾祖母的孝裡,紅的紫的都不能戴,環姐姐好意我們心領了。再說環姐姐就要出閣了,這些好看的花兒還是自己留著戴罷。」

林東繡見林東綺要給曹麗環臺階下,哼了一聲,卻扭頭跟宋檀釵說話,和顏悅色的:「檀釵姐姐,要說新奇好看的宮花兒,我那兒有幾枝,在曾祖母的孝裡戴不了,白白放著也是落灰,回頭讓人給你送去,有一枝藕荷色的,配你今天穿的衣裳正正好看。」

宋檀釵笑著說:「紈姐姐一番好意本來不該推辭,可我不愛戴什麼花兒粉兒的,還是姐姐自己留著。」

林東繡親親熱熱的說:「你跟我還客氣什麼?不愛戴也留著罷,總有戴的時候。」

林東綾馬上搶著說:「我那兒也有花兒,堆紗的,絹的,綢緞的,裡頭的花蕊都是用瑪瑙水晶嵌的,漂亮得緊,是金陵最有名的師傅做的,檀釵妹妹也拿去戴,回頭我就讓點犀給你送過去。」

這一番話更把曹麗環的氣性勾了上來,暗恨道:「我才是林家正經的親戚表小姐,宋檀釵算個屁!不過是二房太太的姐姐的女兒,也是窮家敗業的,看那一身窮酸的衣裳,料子倒好,誰知穿了多久了。林東紈和林東綾這兩個可惡的,明擺著是為了擠兌我故意捧高宋家的小凍耗子!」心裡一怒,嘴上也夾槍帶棒:「檀釵妹妹好福氣,兩個姐姐爭著送你花兒呢,你還推辭什麼,哪像我這樣不受待見的,上趕著給人家送,人家還嫌棄不好。你這白來的還不要,倒叫人說你是傻子了。」

林東綾立刻道:「我們送我們樂意,跟你有什麼相干?還是趕緊看好了你的花兒和你的東西,別回頭又鬧喚有賊,再打我一巴掌,我身體嬌貴,跟那野瘋野長會打人的不一樣,可禁不起拳腳。」

林東繡彷彿吃一驚,用帕子掩著口:「綾姐姐捱打了?妹妹這麼金貴的人兒,就連二嬸都捨不得彈一個手指頭,怎還能挨別人的打?」

林東綾冷笑道:「自打來咱們家就打鬧了多少場了,老太太的臉面都敢不給……」

「四妹妹。」林東綺忽然開了口,往地上一努嘴,「你辮子上的珍珠掉了。」

林東綾往地上一看,果然地上躺著一顆圓滾滾的珍珠,便摸了摸髮辮,滿不在乎說:「回頭讓丫頭們撿起來就是了。」

林東綺的大丫鬟踏莎極有眼色的把珠子撿起來,親手替林東綾放回荷包裡。林東綺嗔道:「四妹妹這丟三落四的毛病兒還沒改好。」

林東綾笑著說:「橫豎就一顆珠子,丟了就丟了,也沒什麼打緊。」

林東繡說:「呸,也就是你,這樣大的珍珠丟了不心疼。」

「回頭這幾顆珠子我從頭髮上拆下來,給咱們姐妹一人打一根珠釵。」林東綾一邊喝茶一邊笑眯眯的,看著宋檀釵說,「也有檀釵妹妹的份兒。」

言下之意是沒有曹麗環的了。香蘭暗暗搖頭,心想這位表姑娘臉皮也忒厚,林家的小姐們分明已是極不待見她了,偏她還非在這裡耗著。又感慨曹麗環這種假冒的大家小姐與真正的大家小姐就是不同。曹麗環當初是怎樣誇嘴她手上的花兒來著——「上頭的花蕊還是米粒大小的珍珠串成的呢」。不過個米粒大小的珍珠就得意洋洋,林東綾指甲蓋大小的珍珠丟了都滿不在乎,還要給姐妹一人打一根珠釵,一下子就高下立判,這下表姑娘怕是忍不住了。

果然,曹麗環登時大怒,「噌」地站了起來,瞪著雙眼高聲道:「你們,你們欺人太甚!三番五次擠兌我,到底是什麼意思!」

林東綺連忙起身,走到曹麗環身邊拉著她的胳膊,笑勸著說:「這是怎麼了,環姐姐別生氣,千萬別生氣,那她們跟你鬧著玩呢,你可別放在心上。」

林東綾拿聲拿調的說:「哎喲,這是怎麼了?莫非你又要打人麼?」

正此時,只聽外頭有人說:「你們倒熱鬧,誰要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