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杯道:「難為姑娘有心,還備了禮物,只是提醒姑娘一點,我們大老爺、大太太是姑娘的表舅舅和表舅媽,沾著一個‘表’字,到底不是親的。」琉杯是林老太太房裡的二等丫鬟,性情潑辣,一張利嘴常常不留情面。
香蘭站在曹麗環身後,揣著手垂著臉,暗想道:「果然不出我所料,環姑娘啊,人家擺明了是不想讓你進去,何必自己跑去找沒趣兒。碰了一頭灰罷?這下面子裡子全沒了。嘖,這環小姐可是個火爆性子,待會兒倒要有好戲瞧了,可別殃及池魚,連累我挨罰。」
曹麗環的臉色愈發陰沉,指著琉杯厲聲道:「這是你的意思還是老太太的意思?我不信她要把我關在外頭!」說著理了理衣裳便要往裡衝。
雪盞張開雙臂挺胸一攔,臉上仍帶著笑:「表姑娘請回罷,這是老太太的吩咐,別為難咱們。」
曹麗環冷笑道:「甭拿老太太說嘴,今兒我還就非進去不可了,我要親自問問老太爺、老太太,有沒有把自家親戚關在外頭不讓進去的道理!莫非是想欺負我父母雙亡,無依無靠的孤女不成?」曹麗環身高形壯,一把推搡開雪盞便要進去。
雪盞被曹麗環推了一個趔趄,琉杯邁步上前一挺胸,攔著曹麗環,橫著眉道:「你想幹什麼?壽禧堂豈是你能撒野的地方!」琉杯比曹麗環還要高挑些,冷著一張臉,伸胳膊用力一推,竟把曹麗環推了出去。
曹麗環萬沒想到丫鬟會跟她動手,腳底一踉蹌往後一倒,香蘭趕緊在後頭伸手接住,她生得嬌小,一時沒接住又往後退了半步,差點跌進花池子裡。
「好啊,竟然敢推我!反了反了!真是反了!」曹麗環勃然大怒,大步走上前伸手便打了琉杯一記大耳刮子,指著怒罵道:「沒臉沒規矩的小賤人!不過是家裡幾兩銀子買進來的玩意兒,竟敢蹬鼻子上臉打你主子!今天我便教教你規矩,讓你知道奴才該怎麼伺候人!」說著又一記耳刮子扇了下來。
琉杯沒想到曹麗環突然使潑打人,捂著臉一時怔住,待曹麗環第二個耳刮子扇下來,方才明白過來,一把攥住曹麗環的手腕,冷笑道:「我是林家買進來的,林家的老爺太太公子小姐們才是我的主子,你是哪裡來的主子?不過是個八竿子親戚,佔著林家的便宜,整天要這要那,今兒個吃魚,明兒個吃雞,後天又要金子銀子綾羅綢緞,還不如我們這些奴才呢!」
雪盞連忙上來拉琉杯道:「渾說什麼呢!」又跟曹麗環說:「環姑娘別惱,琉杯嘴裡沒個把門的,回頭讓媽媽們教訓她。」
曹麗環哪裡肯依,琉杯說的每一個字都戳中她羞惱之處,她恨不得把琉杯生嚼活吞了,咬牙道:「我就不信今天我還治不了你個小賤蹄子!」另一手伸出去猛地去抓琉杯的臉。
琉杯大吃一驚,手朝前一擋,曹麗環沒抓到,便一把揪住了琉杯的頭髮,用力撕扯,口中罵道:「小賤人,今天不治死你我再不活著!我的話是你這張臭嘴能隨便編排的?」
琉杯疼得齜牙咧嘴,往曹麗環懷裡撞去,潑哭道:「你治死我,你今天就治死我!大不了我陪你同歸於盡!」她這一撞把曹麗環撞了個倒仰,卻還不鬆手,仍抓著琉杯的頭髮,琉杯便順勢往曹麗環身上一趴,兩人一齊滾落在地。
曹麗環氣紅了眼,早就忘了今夕何夕,兩隻手一邊死命捶打著琉杯,一邊往死裡罵道:「小賤人!小賤人!」琉杯直挺挺躺在地上任她打,只管敞開嗓子嚎啕大哭。
香蘭早已看呆了,心想自己活了兩世,富貴鄉里呆過,市井窟裡活過,卻從未看見有主子和丫鬟這般掐架的,只乾巴巴的喊了幾句:「別打了」。雪盞急得團團轉,跟幾個婆子上前拉架,看香蘭傻傻的站在一邊,跺著腳道:「跟棍子似的杵著做什麼?還不快勸勸你家姑娘!」
香蘭本來也不想幫忙,曹麗環不待見她,她說什麼做什麼都是錯,一個不好反倒成了撒氣桶,可面子上的事還要做,瞧著曹麗環氣勢洶洶,掄圓了胳膊給琉杯大嘴巴,便上前一把抱住曹麗環的胳膊道:「姑娘,快停停手,彆氣壞了身子。」
曹麗環一把將香蘭搡開,並一腳踹過去,罵道:「沒用的小蹄子!看你主子受罪都不知過來幫忙!」
香蘭捱這一腳正求之不得,彷彿被踹得倒退了幾步「哎喲」一聲跌倒在地,一邊揉著被踹的肚子,一邊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