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月嬋道:「你只管躺好了,迎霜已經打發小么兒請大夫去了。」
芝草忽然放聲大哭起來:「大奶奶,大奶奶,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推了春燕!」
「放屁!分明就是你,在我身後猛推了一把,讓我撞到鸚哥身上!」春燕指著芝草,兩眼幾欲冒出火來。
「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芝草奮力搖頭,張大嘴巴哭到打嗝,耳墜子亂搖打在她臉上。
春燕氣得渾身亂顫:「我分明看見你那雙手拽著我的衣裳,竟然敢說不是你!我撕爛你的嘴!」起身便往芝草身上撲。
芝草驚叫一聲被春燕壓在地上捶打,屋裡的丫頭們大吃一驚,連忙上前拉架,鸚哥嘴角掛著冷笑,卻捂著肚子直哎呦。畫眉坐在牆角,口中尖叫:「哎呀呀,這可怎麼得了,你們趕緊拉架呀!春燕姐姐你快鬆開手,別把那小丫頭打死了。」那說話的聲音裡分明含著笑。
香蘭瞪圓了眼睛,這春燕那火爆的脾氣還真盡得呂二嬸子的真傳,一言不合還真就動了手了。她瞧著屋裡那兩人滾成一團,旁人誰都分不開,忽然肩膀上一沉,有個聲音道:「你在這兒看什麼呢?」
香蘭嚇了一跳,三魂六魄都沒了一半,迴轉身一看,只見有個臉蛋圓圓的小丫頭站在她身後,滿臉掛著笑,正是進府那天認識的小丫頭小鵑。
香蘭拍著胸口道:「原來是你,真嚇死我了。」
小鵑笑嘻嘻的:「你在這兒鬼鬼祟祟的看什麼呢……」話沒說完,表情卻忽然一肅,拽著香蘭站到一邊,低聲道:「快低頭站好。」香蘭忙跟著她垂著頭做恭敬狀,餘光向旁邊一溜,只見個高大的身影急匆匆走過來,卻沒往她們倆這邊看,推門進了屋,語氣嚴厲道:「這是在鬧什麼!」
正所謂「一鳥入林百鳥壓音」,屋裡的鶯鶯燕燕們頓時肅靜了,春燕還騎在芝草身上,聽見說話聲連忙爬了下來,手忙腳亂的整理著鬆散的髮髻,偷偷朝門口看了一眼,喃喃道:「大爺。」
芝草還半臥在地上抽泣,頭髮早已被春燕抓散了,戴的簪子花鈿七零八落的掛在頭髮上。有個婆子去拽芝草,拽了兩回方才把她扶起來。
林錦樓半眯著眼睛,目光犀利如劍,緩緩在屋裡掃視了一圈,他站在那裡便讓人覺得威懾壓人,眾人都覺得透不過氣,不自覺的往後退了退。林錦樓最終將目光落在趙月嬋身上,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趙月嬋挑了挑眉毛,道:「鸚哥讓人給撞了一下,說到了肚子,我趕緊讓她歇在這兒,又打發人請了大夫。當時春燕和芝草站在鸚哥身後,春燕說是芝草推了她,她才撞上鸚哥。芝草又說她沒撞春燕,是春燕自己撞上鸚哥了。」
林錦樓尋了張椅子坐了下來,聲音冷硬如石:「請了大夫沒有?」
迎霜小聲道:「已打發人去請了,這會兒應該快要到了。」
林錦樓看了看鸚哥,鸚哥慘白的臉上掛著淚珠兒,見林錦樓朝她望過來,便愈發可憐,蹙著細長的眉,眼巴巴的望著,一副君須憐我的形容。林錦樓又扭頭看著趙月嬋:「你在這兒搞出這麼大陣仗,從三堂會審變成了全武行,可查問出什麼沒有?到底是誰推了鸚哥?」
趙月嬋撥弄著手上的紅麝串兒,表情淡淡的:「我搞出這麼大陣仗還覺得良心不安穩呢,鸚哥懷著的可是大爺的骨肉,如今也是大爺心尖尖兒上的人,大爺已來來回回的告誡我這麼多回,讓我緊著鸚哥小心看護著,如今這麼一撞,倘若這骨肉有了好歹,我懸樑上吊抹脖子都難辭其咎。別說是三堂會審全武行,就算讓我演一回楚霸王烏江自刎也是省得的。」
春燕「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帶著哭腔道:「大……大爺,不是我推的,真的是有人在背後推我,我站不穩才撞的鸚哥……」一邊說一邊往前蹭,想去抱林錦樓的腿。可林錦樓一記眼光下來,便不敢動了,訕訕的垂下手,渾身軟了下來堆在地上哭,猶自哭叫著:「我不是故意的……」
迎霜眼光一凜,跨出一步喝道:「住嘴!大爺大奶奶都沒發話,哪有你插嘴的餘地!」
春燕吃了一嚇,縮著脖子不敢言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