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莊求婚陸

外科風雲 zhuzhu6p 第1頁,共2頁

驟然安靜之後,全場一片譁然。

「張淑梅後來一直在申訴,但我和修敏齊從沒有說出事實,曹廣義也在多年前離職出國。最終,張淑梅精神失常,自殺身亡。現在,我在仁合醫院全體同事面前,說出這件往事……因為我說服不了自己的良知,欺騙不了那些見證了真相的眼睛,更無法面對……那些從往事裡走出來的後人。」傅博文聲音低沉地說,「三十年前的那個晚上,張淑梅離開仁合的時候,是有多麼絕望呢……修老師,我們不要再錯下去了。」

所有人都注視著修敏齊。

修敏齊漸漸鬆開一直握著的手,慢慢抬起頭,伸手扶住面前的桌子緩緩起身,輕而淡地問出一句:「博文,我不明白,這件事情,從何說起呢?」

傅博文和陸晨曦靜靜地等著,看他如何作答。

修敏齊語氣緩和清冷地說:「三十年前,張淑梅從藥房領取了青黴素,注射給病人陸中和,致其過敏死亡。原本的病歷、醫囑、手術記錄、取藥單據,全部封存在檔案當中。經調查組核實,這起醫療事故事實清楚,證據真實,材料完整,我院對其定性準確,處罰適當,程式合法。當時的仁合醫院領導認為,張淑梅一向工作認真,此事實屬工作失誤,除對她行政記大過處分之外,將其工作崗位轉至圖書館。但是張淑梅同志拒不認錯,一直聲稱自己被誣陷,從此違反勞動紀律,缺崗離職,四處申訴,直至後來被勸離。一件如此簡單清楚的醫療事故,今天在這裡被翻出來,有必要嗎?」

傅博文和陸晨曦冷冷地看著他,修敏齊走出主席臺,踱步到陸晨曦身邊,從她手裡拿過鍾西北的證言,默默地看了看,嘆了一口氣:「當時的住院醫師鍾西北,曾經宣稱自己看到了張淑梅取出的是水劑而不是粉劑。但是經現場調查,陸中和病房內並未發現裝水劑利多卡因的安瓿瓶,只有使用過的青黴素西林瓶。僅憑他一人的證言,無法證實這一說法可信,所以……」他把信紙遞還給陸晨曦,「晨曦啊,你剛才說過,你父親是一個青黴素嚴重過敏患者,並由此懷疑他對利多卡因過敏,我可以理解,但是據此就來推論張淑梅當年的申訴說法可信,這兩者確無因果邏輯。再退一步講,即使你父親確實對利多卡因過敏,也與本案無關,因為他接受注射的根本不是利多卡因,而是青黴素。」

陸晨曦無言以對,目光嚴峻地注視著他。

修敏齊不為所動,平靜地道:「還有什麼,哦,取藥單。」他轉身面對著傅博文,向他淡淡一笑,伸出手道,「我來看看。」

傅博文控制著情緒,把取藥單遞給他。

修敏齊接過,取出老花鏡戴上,仔細端詳了一會兒,摘下眼鏡說道:「這個……我記得剛才說過了,本案的原始材料,經由當時調查組認定真實,並沒有任何篡改、偽造的嫌疑。時隔三十年,你突然拿出這樣的一張取藥單來,而這張取藥單據上的簽署人張淑梅、曹廣義,都已去世多年,那麼誰能證明,到底檔案中的取藥單是真,還是這張是真的呢?」說完後,他將單據遞給傅博文,淡淡地問,「還有什麼?」

傅博文望著他,顯然,修敏齊的反應,並沒有讓他意外,他聲音沉鬱地開口:「修老師,你我,都是一輩子在仁和度過。這裡有我們的努力,奮鬥,成績,輝煌,以及後輩的仰視。如今,我們都退下去了,沒有任何可爭的東西,你覺得我為什麼,又有什麼必要,要站在這裡誣陷你,也給自己加上汙點?」

修敏齊冷冷地盯著傅博文,傅博文眼神毫不退縮地看著他。修敏齊再扭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陸晨曦,淡淡一笑,踱步走到臺口,手裡擺弄著眼鏡依然是輕聲淡定地說道:「當年的這件事,事實清楚,結論已定,並沒有什麼所謂的疑點和新證據值得再去反駁。即使再有人提出相關的線索,我也希望他通過正常渠道去反映情況,而不要再出現這樣有損仁合醫院榮譽的行為。一件簡單的醫療事故,一個不該發生的悲劇,帶給我和仁合醫院所有同事的應該是什麼?我認為,應該是痛定思痛,直面問題,尊重科學,而不是在這樣一個場合,互相構陷和指責。今天你既然拿著這件事來問我,那我也告訴你,我修敏齊從醫五十餘載,始終無愧於醫者的良知。我的話說完了。」他平靜地走下主席臺,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跟隨著他,目光中全是不可置信和鄙夷。修敏齊卻始終保持著平靜的神態,毫不在意眾人的態度。

身後,他突然傳來陸晨曦的聲音:「修老師,你等一下。」

他站了站,沒有回頭。

陸晨曦聲音平靜,緩緩開口:「四個月之前,張淑梅的兒子小斌,也就是我們熟悉的莊恕教授,應聘來到仁合行醫執教、他來到這裡的目的,是找出當年的真相,為母親平反冤屈。他找到了鍾大夫,但是就像現在一樣,只有口述的真相,沒有絕對的證據;他找到了傅老師,傅老師幾經掙扎,終於面對當年的軟弱,自己出面作證,並且拿出這張至關重要的藥單。可惜,最關鍵的人物,真正主導這一切的修老師,始終不肯直面當年的一切。最後,莊恕帶著這個遺憾和不甘心,離開了中國。」

全場再次靜默下來。

陸晨曦低下頭平靜了一會兒,繼續說道:「莊恕是懷著身為小斌的憤恨而來,但是,在仁和醫院的這些日子裡,我想,心胸外科的同事都知道,莊教授是一個什麼樣的醫生,當一次次他個人的利益,甚至是來華的目的,跟‘醫生’的責任衝突的時候,他再不甘心,也沒有讓‘小斌’的願望,壓制了莊恕醫生的責任。」

臺下,心胸外科的年輕大夫們,紛紛點頭,楚珺已經掉下了眼淚。

「他離開中國之前的最後一臺手術,眾所周知,就是修老師女兒彤彤的心肺移植手術。這臺手術開始的時候,他已經不再是仁合的大夫,他不參與,完全無可厚非,更何況,修老師對當年事件的態度,讓他厭憎,寒心。但是當時,我用醫生的職責,勸說他接手了這臺根本不在他職責範圍之內的手術。而如今彤彤,也已經痊癒……我記得當時我請求莊恕把彤彤當成一個普通患者公平對待的時候,他問我,一個醫生,是否首先是一個人?有人的情感,人的憤怒,人的無可奈何。讓他把修敏齊的女兒當作一個普通患者來對待,盡醫生的責任,對他公平嗎?對他的母親、他破碎的家庭,公平嗎?我沒法回答。因為這個世界,從來就不是公平的。最不公平的就是,」她突然提高聲音道,「有人再掙扎、再痛苦,也不能放下良知、責任,再恨、再不甘心,也沒辦法傷害無辜。但是另外一些人,不是!所以前者,總是比後者承受得更多!」

修敏齊的手抖了起來,他抿緊嘴唇咬緊牙,微微眯起眼睛,臉上的皺紋,似乎加深了不少。

陸晨曦緩緩走下講臺,朗聲道:「其實我和傅老師,都預料到了今天這個結果,這個沒有結局的局面。我們之所以還要這麼做,只有一個理由,在這個不公平的世界裡,至少讓‘公平’二字,不會在我們自己的心裡,徹底地泯滅消失。它就彷彿一個醫生的責任和底線,並非每個人都能堅持,甚至很多很多人已經放棄,可是總還有一些人,把它永遠地珍視在最寶貴的地方,任何時候,任何困境,絕不放棄。」她望著修敏齊的方向,手撫著胸口,說道:「那就是在——我的心裡。」

修敏齊閉了閉眼,沒有回頭,一步一步,走出了仁合的禮堂。

表彰大會自然是草草結束,異常尷尬。楊帆給修敏齊打電話,電話提示音顯示他所撥打的電話已經關機。

楊帆掛了電話,氣惱地推開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內,兩個西裝男子坐在椅子上,楊帆的助理正在給他們泡茶。

其中一位西裝男子見他進來,迎上來客氣地道:「楊院長會議結束了。我們是市衛生局紀委的,想就仁合醫院的醫療器材採購問題,向您瞭解一下情況。」

楊帆笑得不自然了:「哦,不知道是哪批器材呢?」

「先鋒公司的,您熟悉吧?」

楊帆點點頭:「熟悉,很熟悉……」

西裝男子微笑:「那就請您配合了。」隨即把調查材料在桌上鋪開。

黃昏時分,傅博文來到修敏齊家。空蕩蕩的客廳裡傳來保姆開門的迎候聲:「傅院長您來啦,修老在裡面。」

傅博文慢慢地走進去,看到修敏齊背身站在陽臺上。傅博文緩步走到他身後幾米處,叫道:「老師。」

修敏齊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慢慢地道:「當年慢阻肺在人口死亡原因中長期位居前五,不管我們怎麼努力,患者還是會一步一步走向惡化,死亡,除了移植沒有任何辦法能挽救他們……作為一個心胸外科的醫生我不甘心,既然腎臟、肝臟、小腸、骨髓都可以移植,為什麼我們心胸外領域就要對肺移植卻步呢?一九七九年北京的團隊,完成了第一例肺移植,可惜患者術後發生感染和排異死亡。但當時我看到了希望,既然手術能夠做成,既然術後患者延續了數月的生命,就證明大方向沒有錯,心胸外科最尖端的肺移植是可以被攻克的!之後的五年內,我從沒放棄過肺移植的申請和研究,終於我的團隊通過了考核,拿到了開展肺移植專案的珍貴批文……這是哪一年?」

傅博文低聲應答:「……一九八四年。」

修敏齊點點頭接著說道:「可是,當時的大外科主任、院長,還都是文革期間遺留下來的非專業人員。他們鼠目寸光,覺得心肺移植匪夷所思,是個花費精力無數,看不到希望的專案。他們敷衍阻礙,甚至對我壓制排擠。我當時到了非但無法把專案往前推進,連在心胸外科的地位都岌岌可危的地步。這個時候,陸中和死了,死於一個陰差陽錯的,當時的醫學常規沒有認知到的意外!我的第一反應,必然是護士疏忽。當然,也因為王主任對張淑梅的照顧,讓我對她確有偏見。可是當這個結論一下,後續的結果,卻是一個我意想不到的,對我們太有益處的結果。人的一生,把握機會太重要了。如果我放棄這個機會,不但我自己的學術事業大受威脅,努力了那麼久的移植專案也就半途夭折了。我沒法放棄。」

傅博文當然明白修敏齊的用心,痛楚地道:「我明白,我當時何嘗不是如此……可張淑梅是無辜的,我們為了自己,冤枉了一個人,讓她死在了這件事上,她的家庭,也破碎了!」

修敏齊輕聲反問:「我們為了自己?從一九八四年開展專案起,到第一例單肺移植成功,再到第一例雙肺移植成功,仁合心胸外科救了多少患者?我們又帶出了多少這方面的專家?這些醫生遍佈全國各地,他們挽救的慢阻肺、纖維肺、肺動脈高壓患者又有多少?」他停了停,口氣輕蔑冷淡地說道,「她張淑梅是誰?一個護士而已。如果我們不冤枉她,當時的心胸外科就要被姓王的把持。別說移植,他的學術技術水準,連一個普通的心胸外大夫都達不到,完全是特殊時代的特殊產物。由著他把你調去急診,把我排擠壓制,將會有多少病人不能治癒,甚至失去生命,你想過嗎?!」

傅博文搖頭:「生命是平等的!從醫學倫理學上講,我們沒有權力犧牲任何一個生命,去換取醫學科研的發展。就算是我們因此失去這項研究的資格,醫學的發展也不會停滯!反而是欺騙與造假,才是醫學科學最大的隱患!」

修敏齊轉過身來,堅決地道:「幼稚!如果讓我從來一遍,如果時間倒退回三十年之前的那一天,我依然會做同樣的決定,絕不會改。」

傅博文看著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修敏齊卻奇異地笑了笑:「當然,我也知道,今天的大會上你們這麼做了,其實結果已定,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了……我敗了。」他轉過身走去依然靜靜地望著無邊落日。

暮色中兩個老人的背影默默無語。

此時此刻。

加州醫療中心的心理治療室內。

莊恕並沒有穿醫生的制服,他正從診室走出。一位醫生制服的人,送他出來,輕輕叮嚀。此時,他的手機響了,是微信訊息。

發信人是陳紹聰。

他開啟,看到一段頗長的影片——陸晨曦走上講臺……她說,「在這個不公平的世界裡,至少讓‘公平’二字,不會在我們自己的心裡,徹底地泯滅消失。它就彷彿一個醫生的責任和底線,並非每個人都能堅持,甚至很多很多人已經放棄,可是總還有一些人,把它永遠地珍視在最寶貴的地方,任何時候,任何困境,絕不放棄——-那就是在我們的心裡。」

他看著影片,看著影片裡的她,反覆看了多次,眼眶溼潤。終於,他合上眼睛,把手機壓在胸口——你也一直,把最美的一切,放在了我的心裡。

一個月後

美國加州某居民區的花園裡。陽光透過樹影落在院中,鬱鬱蔥蔥的植被被照耀得流光溢彩。

莊恕穿著格子襯衣和工裝褲,戴著頂有些老舊的遮陽帽,正半跪在草坪上修剪灌木。修剪過的地方已經非常平整,剪下的枝條散落在他的工裝靴邊上。

他蓄了鬍子,看起來雖然消瘦,但有種落拓的英俊。天氣炎熱,他抓著毛巾在臉上隨意地擦了一把,把毛巾搭在肩上,繼續埋頭工作。

房間中,一位頭髮花白的華裔老人端著一杯茶從廚房走出來,坐在電腦跟前點開郵件。

老人一邊喝茶一邊看著郵件,表情漸漸凝重,抬頭看了看窗外,然後把茶杯放在了桌上,開啟了印表機。

幾分鐘後,老人站起來,取下列印出的郵件,走出門衝莊恕喊道:「owen.」

莊恕關掉澆水器,轉過頭問:「爸,怎麼了?」

老人走過來,把手上的紙遞給他,皺眉道:「這件事,我想你應該知道。也一定會關心。」

莊恕放下澆水器,脫下手套,接過,見紙頁上是世界衛生組織釋出的關於中國仁合醫院,爆發耐藥菌株肺炎的通報:

outbreakofseverpneumoniainchina:since10daysago,onepatient,a67yearsoldretiredteacherfromjialin,china,wastreatedinhospitalofrenhe,thepatientdiedsoonafterdiagnosedofaccuratepneumonia,andallofthedoctorsandnurseswhotakingcareofhershowedthesamesymptomthefollowingtwodays,andsoongetintoseverconditionwithinoneonly8days,30patientsinrenhehospitalandanother20patientsinother2hospitalwasfoundthesamesymptomandsuspectedasthesameyesterday,around100patientsinjialinidentifiedassuspectedcasesandquarantined,25oftheminsevercondition,and5ofthemhealthofficialsinchinapaysmuchattentiontothisepidemicandrenhehospitalandtheotherarermedforceincontrolofthecoli‘superbug’whichresistanttoantibioticsthoughttocausethisepidemic.

(中國爆發高度傳染性急性肺炎:十天前,中國一位六十七歲的女性退休教師因高熱、咳嗽、呼吸困難在一所大型綜合性醫院——仁合醫院就診。診斷為肺炎的當天發生呼吸窘迫,感染性休克去世。在隨後的兩天內,與她接觸的五位大夫與護士,都發生了高熱和上呼吸道疾病的症狀,並在一週內情況危急。第一例患者發病八天內,仁合醫院發現了三十例類似症狀的患者,而所在城市其他兩所醫院內也共計發現二十例類似症狀的患者。截至昨日,該市共發現近百例疑似病例被隔離治療,其中二十五人情況危急,已經有五人死亡。中國衛生部已對此高度重視,對首發醫院仁合醫院採取了使用武裝警察封鎖隔離的措施。目前最新的發言稱,該次疫情爆發,跟ecoli耐藥菌株的變異有關。)

莊恕的眉頭漸漸皺起來。他撣了撣身上的泥土,走進屋裡,在客廳,開啟了電視,調到衛星電影片道,開始看中國的新聞臺。

畫面中,正在報道這次耐藥菌爆發感染的新聞。

正在接受採訪的楊帆對記者說道:「仁合醫院目前收治疑似病例六十例,確診二十五例,死亡五人。初步已經確定是耐藥型ecoli變異株的感染。目前我們尚未找到對其敏感的藥物,對患者的治療措施以支援治療為主。菌培養和藥敏實驗正在加緊進行,但預計最短還需要五至十天的時間才能有菌株培養結果,而藥物敏感實驗的結果,需要更長的時間。

畫面中陸晨曦和陳紹聰推著輪床匆匆掠過。

莊恕看著電視,神情有些擔憂。

老人站在他身邊道:「ecoli‘superbug’,這和你之前送去培養的菌株有關係嗎?我記得你提過這個菌株目前發現了變異株,有可能從以重症患者為易感人群,變異成可以感染普通人的菌株。」

莊恕道:「是的,威廉姆斯和科爾博士的實驗室都先後發現過,而我送去北京的林皓感染的菌株,最終的分析報告與他們發現的非常類似。我當時就覺得這是一個重要資訊,需要立即與疾病控制司討論,但是……我離開得太突然了。」

老人瞭然地點點頭,拍了拍他道:「好了,剩下的活兒還是我自己幹吧。」說罷他拿起桌上的手套和剪刀,走向花園。

莊恕看著父親,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他久久地坐在沙發上,直到外面夕陽西下,黃昏金色的餘暉,籠罩了整個後院。他拿起手機,反覆聽著月餘之前陸晨曦發給他的訊息,反覆看著陳紹聰發給他的影片。

終於,他站了起來,走進浴室開啟了淋浴噴頭。

半小時後,從浴室走出來的莊恕,鬍鬚已經颳得乾乾淨淨,頭髮也梳理得一絲不亂。他換下浴袍,穿上襯衣,打好領帶。看著鏡中的自己,他的神情依然有點猶豫。

這時,他再聽了遍陸晨曦的留言,神色緩緩堅定。

仁合醫院大門外,拉著警戒線。

身著便裝,拉著箱子走近的莊恕被武警立刻攔住。他掏出一封信交給武警,武警仔細看了之後,立刻用步話機請示上級。過了一會兒,一位軍官快步趕來,跟莊恕緊緊握手,然後拉高了警戒線。

莊恕從線下鑽過,走向仁合大樓。

急診大廳內,輪床上,一個患者被蓋上白布。

鄰床的楊子軒面色蒼白呼吸窘迫,目光疲倦無力地默默看著隔壁的屍體,看著幾個護工立刻來推走了死者的論床。楚珺急忙趕來給他施予噴霧,眼中泛起淚光,楊子軒略微緩解後,對楚珺牽出一絲極淺的微笑。

身著防護服的楊帆待死者輪床推走後,也走到楊子軒床前。楊子軒疲憊地看著他,試著想抬手。楊帆握了握兒子的手,看了眼他身邊的監護儀器,螢幕上顯示楊子軒的血氧只維持在八十五左右。

楊帆環顧一眼周圍的環境,對楊子軒點點頭,無奈地轉身跟上經過的輪床。

楊子軒看著父親的背影,眼神空洞。

楚珺握住他的手,眼神堅定而溫柔地凝視著他。她瘦了很多,但她的眼中再也沒有了過去常有的膽怯和恐懼。楊子軒在她目光的鼓勵下,漸漸眼裡也有了暖意。

而不遠處,楊羽在病床上咳出鮮血,身著防護服的陳紹聰扶著她向外面大喊著:「給我推一臺呼吸機!」

這時,全身防護服的莊恕孤獨地走進仁合大廳,疾步走向急診科。

遠遠地,他看到了陸晨曦推著一臺呼吸機,衝向陳紹聰。他們兩人一起,給楊羽接上呼吸機。

莊恕穿過喧囂紛亂的人群,走向了他們。

陸晨曦忙完後,走到通道,那裡兩側全都是臥床的病患和正在幫助他們的醫護。忙亂中,她的眼神無意識地掠過莊恕,並沒有在意,繼續向前走了兩步。忽然,她意識到什麼,猛地停住腳步轉過頭來,注視著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