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院長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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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記者滑著手機在找那臺肺移植手術是什麼,有知情的記者悄聲傳遞資訊:「就是徐芳因的那臺手術……」

「但我最終無法欺騙自己,我知道我侮辱了‘醫生’兩個字,辜負了患者和學生對我的信任。無論大家對我同情與否,都不能掩蓋我的過失。我申請,除提前離職之外,取消我的一切榮譽稱號,我的資料和照片,永遠從仁合榮譽牆上移除。」傅博文說出這句話,仁合醫院的書記和醫務科科長都勸阻道:「院長,這個我們再商量吧……」

傅博文卻搖頭:「不必了,就這樣決定吧。我曾經想過,用一把手術刀結束一切的恥辱和疼痛,但我終究還是怯懦了。它在我的手裡應該是救人的,現在我不配它了,應該把它留給真正的好醫生,而陸晨曦正是一位這樣的好醫生。她有很多問題,但她比仁合很多醫生,包括我,都要優秀。她正在操作的小切口側開,保護肋間神經的開胸術,是目前最有效、最優勝的方式。在過去的三年中,她以此方式進行手術的患者,術後慢性胸痛的發生率為零。」他看向媒體席,誠懇地說道,「記者朋友們,我們培養這樣一位醫生,實在是太難太難了。如果放任這樣的醫生流失,讓她從此不能走上手術檯,那麼無論是對醫院還是對患者,都是一個巨大的損失。」然後他將白大褂緩緩地脫下,仔細地疊好,放在一邊,手按在上面,做了最後的結語:「現在,被術後胸痛擊垮的傅博文,將離開這裡……但是能夠用手術刀,克服術後胸痛的陸晨曦大夫,將留在這裡,留在手術檯上,留給所有被心胸外科疾病困擾的患者。請大家相信,我們這樣努力的結果,是值得的。」

手術室裡,林森戴著面罩好奇地打量著周遭,麻醉師溫柔地說:「林森,閉上眼睛,倒數三、二、一。」

林森乖乖閉上眼睛。

麻藥噴出,林森進入麻醉。

陸晨曦和莊恕刷完手,一起舉著手走進手術室。兩人抖開手術袍穿上,護士幫他們繫上手術袍,戴上手套。陸晨曦扭頭看著躺在床上已經進入麻醉狀態的林森,麻醉師也向她示意ok,陸晨曦點點頭,跟莊恕一起走上臺。

手術燈開啟。

莊恕和陸晨曦戴著顯微眼鏡,看著胸腔鏡連線的顯示螢幕,陸晨曦已經用手術刀在林森右側胸部,做了三個一點零至一點五釐米的小切口,並由此入鏡。

莊恕操作著胸腔鏡,跟她保持同步。

兩人都注視著顯示螢幕,陸晨曦輕聲道:「小心,跟我同步,跟著我,從這裡走……」兩人手下的胸腔鏡和刀頭的操作細緻而同步。

陸晨曦手中是兩個操作杆,顯示螢幕上的刀頭進入胸腔,她鎮定地道:「我現在開始檢查縱膈,胸腺瘤應該就在這附近……向左,向左,別動……再向左一點,根據胸片應該就在這裡,停。」

莊恕道:「就是它,開始吧。」

「你穩住,我開始了。」陸晨曦點頭,操作操縱桿,注視著顯示螢幕,刀頭正在切除瘤體。

莊恕提醒道:「腫瘤跟胸片上的位置不是很一致,這邊血管有塌陷,增生,小心防止出血。」

「我知道了。我需要一點點地剝離,時間會比預計長一些。」陸晨曦道。

「不要急,慢慢來。」莊恕的聲音平穩冷靜。

陸晨曦微眯著雙眼,專注地盯著顯示螢幕,手下的操縱桿只有細微的挪動,精細地一點一點剝離,終於——林森體內的瘤體被完全切除。

莊恕微笑地看著顯示螢幕,讚道:「很好,繞開了所有的大小血管,出血量只有十一毫升。」

陸晨曦微微轉頭看向旁邊的莊恕,感慨道:「做完這一臺,一個月內,不會再來這裡了。」

莊恕看著螢幕道:「繼續,不要分心。」

陸晨曦轉回頭繼續細心地操作,手下的操縱桿微微動著,眼睛專注地盯著顯示螢幕,繼續操作。

一個月後的仁合醫院,依然是病人穿梭,醫護匆忙。

林偉推著坐在輪椅上的林森,莊恕和陸晨曦陪伴在兩旁,四人緩緩往醫院外走。

陸晨曦挺喜歡林森,他要出院了還有點捨不得,她細心地叮囑道:「林森術後恢復得很理想,不過你們如果要長途飛行,還是要注意的。」

「這段時間儘管陸大夫……放假休息了,還經常來院裡照顧他,真是太感謝了。」林偉措辭含蓄地表達感激,陸晨曦倒是坦然:「您不用說的這麼小心,工作上有失誤,接受處罰也是應該的。」

莊恕笑道:「總之,陸大夫的小切口手術雖然難度很大,但現在看來效果是好的,應該不會發生術後胸痛的後遺症,您現在可以放心了。」

林偉立刻道:「放心放心,手術效果這麼好,真是沒想到。林森,要出院了,你也不謝謝陸大夫、莊大夫。」

林森卻一仰頭朗聲道:「不用謝!」

「哎!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說話?我是讓你謝人家。」林偉哭笑不得。

林森調皮地道:「爸,這叫大恩不言謝!」

陸晨曦蹲下對林森認真地說道:「沒錯!你的痊癒,就是對我們最大的獎勵,謝不謝不重要。林森,我希望你能知道,手術雖然是我做的,但這不僅是我一個人完成的,有很多叔叔阿姨,還有兩個爺爺,都為你的健康做出了努力。」

林森努力地思考了一會兒:「……不敢說全懂,但是大概明白了。」

旁邊的莊恕笑了:「這就夠了,你以後會明白的。」

陸晨曦拍拍他,利落地說:「再見,有空了記得回來看我。」

林森用力點頭:「一定會的。再見,晨曦姐姐。」

林偉推著林森走了,莊恕和陸晨曦笑著目送他們走遠,然後陸晨曦面對太陽雙手舉起,大大地伸了個懶腰,道:「天氣真好啊。」

「是啊,要不要趁著都有時間,出去放鬆一下?你這個月一直睡得不太好,緩解一下對睡眠有好處。」莊恕溫言道。

陸晨曦警覺地看著他問:「你怎麼知道我這個月睡得不好?」

「我聽見了。」莊恕大方地說。

「你半夜不睡覺,偷聽我幹什麼呀?」陸晨曦有點尷尬。

「你一會兒煮消夜,一會兒打遊戲,一會兒看美劇,還不戴耳機……我不想聽見也不可能啊。」莊恕無辜地苦笑。

「哦,不好意思啊。」陸晨曦抱歉地說。

莊恕笑了,說道:「沒事,最近的事情壓力太大了,休息不好可以理解。」

「我現在整個兒是顛倒的,白天淨想睡覺。不行了,我要回家。」陸晨曦懶洋洋地道。

莊恕拉住她說:「別回家了,我帶你去個地方,保證你晚上能睡個好覺。」

陸晨曦想了想點點頭:「好吧。」

一路上陸晨曦都閉著眼睛養神,到了睜眼一看,哦,高爾夫球場。倒確實空氣極好,陸晨曦又伸了個懶腰。

莊恕換上一身運動裝,揮動一支一號木桿,將球擊飛,保持著漂亮的揮杆收尾姿勢,隨後放下球杆,遠眺在空中遠去的球道:「二百三十碼,還不錯。」接著又啪啪打出兩杆,成績都差不多。

他轉身,對身後靠在牆邊懶洋洋抱著手的陸晨曦道:「說好了讓你放鬆的,怎麼都是我打啊,來,試試。」

陸晨曦慵懶地走過來,莊恕把球杆給她,指點道:「這是一號木桿,發球一般用這種杆。」

陸晨曦穿著隨意的運動服,戴著一頂棒球帽,接過球杆,嘟著嘴:「我都沒手套,早知道拿兩副無菌手套來了。」

莊恕脫下自己的手套遞過去:「大了點兒,湊合著用吧。」

陸晨曦戴上手套,拿著杆傻傻地揮了兩下,走到擊球位置上,彎腰把球放好。

莊恕拿起一瓶水,擰開蓋子,鼓勵道:「別怕,沒人笑話你,大膽打。」

等陸晨曦直起身,卻一掃剛才的慵懶,換了一副表情,轉眼瞄了瞄球場,深吸一口氣,擰身揮杆,乾淨利落地把球擊出。球在空中又直又遠地飛出,落在二百六十碼以外。

莊恕一口水灌進嘴裡,看著球路,喝不下去了。

陸晨曦微眯著眼看著球路,搖搖頭:「手生了,應該是二百七十碼的。」

莊恕看著陸晨曦,努力地把水嚥下去:「你也太不地道了,虧我教你半天,你怎麼不說你會呢。」

陸晨曦又恢復了慵懶的狀態:「你也沒問啊。」

莊恕洩氣地揮手:「不打了。」

陸晨曦揮著球杆攔住他笑道:「哎呀,你沒法兒跟我比,我八歲的時候就跟著我爸打。他那會兒剛去南方做生意,流行打這個,沒辦法,陪著客戶打唄。我十八歲的時候就能打七八杆了。」

莊恕默默地道:「我就沒見過七。」

「你的問題啊,上杆上得太多,手上到腦後都快繞身體一圈了,這樣最上面的一塊力量就損失了。」陸晨曦打出一個球,轉身看著還在喝水的莊恕,道,「哎別光喝水啊,來來來,打球啊。」

莊恕有些不願意上前,推脫道:「算了吧,我有點兒累了……」

陸晨曦用他的話來回應他:「別怕,沒人笑話你,大膽打,來。」

莊恕哭笑不得,硬著頭皮站到擊球位置上,陸晨曦上前貼在他背後,摟著他的手臂帶他動作:「兩隻手要用力均勻,你的球一直在左飛,說明右手用力太大,腰部發力不夠好。下杆的時候可以多用腰的力量。」她的一條腿伸到莊恕兩腿之間,向兩邊一踢,「兩腿再分開點兒,你怎麼身體這麼僵硬啊?放鬆放鬆,哎,放鬆你也得使勁兒啊!手轉得再慢一點,像這樣……明白了嗎?」

陸晨曦說著,帶著莊恕揮出一杆。

莊恕打完一杆,伸手抹了抹額頭上的汗。

陸晨曦從他身後退開一步,一邊說一邊拍著他身體的各個部位:「你得加強鍛鍊,上肢、背、臀……」陸晨曦繞到他跟前,盯著他問,「你怎麼流這麼多汗?今天也不熱啊。」

莊恕尷尬地移開視線:「……有點兒虛,我要加強鍛鍊。」

陸晨曦挑眉:「比試比試?誰輸了,誰請客?」

莊恕知趣地道:「行,明說吧,你想吃什麼。」

陸晨曦哈哈笑起來:「懂事兒!」她說著把球一放,用力揮出一杆。

楊帆坐在辦公桌後,面前圍坐著五位院裡的中層領導一起開會,大家面前都擺著資料和筆記本。

會開得差不多了,楊帆合上電腦道:「具體內容都在你們手上的檔案裡,按著執行就好了,今天就到這兒吧。」

眾人點頭,辦公室主任殷勤地道:「哦,還有件事兒,我準備下周請您到院長辦公室上班,那裡比這兒可寬敞多了,開個會也鋪得開啊。」

旁的人也開始附和:「是啊,楊院長,該搬了吧。」

楊帆卻道:「沒那個必要,我在心胸外科多少年了,換地方我彆扭。而且我現在只是代理院長,主要工作還是抓業務,對行政我真是一竅不通啊。以後有了能人我肯定立刻交班,所以就算現在搬過去,到時候也還得搬回來,那不是折騰嘛。」

辦公室主任笑道:「楊院長,您太謙虛了。」

楊帆趕緊打斷:「哎哎,還是別叫院長了,叫主任。」

「楊主任,傅院長已經病休了,辭職報告也打了,代理轉正,也就是個時間問題了吧?」辦公室主任笑著說,其他人也附和道,「對啊,不就是差個書面任命嘛。」

楊帆擺手,說道:「傅院長雖然辭職,但他還是我們的前輩。我也是為了院裡的工作不受影響,才接受代理任命的,勉為其難啊。現在就這麼叫,未免讓人感覺‘人走茶涼’,影響不好。說到底,我們都是第一線搞業務的,就知道治病救人,什麼院不院長的,無所謂。」

大家都頻頻點頭,又是一番讚歎。

楊帆送走眾人,關上門,踱回座位坐下,這才露出點兒得意的神情,拿起桌上的手機,撥通電話:「子軒,今晚上一起吃個飯吧。」卻再次被兒子拒絕,楊子軒乾淨利落地回應:「今晚?我今晚沒空。」

「你整天忙什麼呢?今天情況特殊,你把自己的事先放一放,跟我一塊兒吃頓飯。」楊帆正色道。

楊子軒不在意地笑道:「不就是個代理院長嘛,我真有事兒。明天,明天我跟你慶祝!」

楊帆被楊子軒說得一臉鬱悶地結束通話電話,翻著通訊錄,想找一個可以一起慶祝的人。這時電話響起,是來祝賀的,楊帆聽著卻只覺意興闌珊,只道:「哎呀,不就是個代理院長嘛。沒什麼好慶祝的,我還有事,還要忙工作……」就隨手結束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