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論文風波

外科風雲 zhuzhu6p 第1頁,共2頁

陸晨曦從成都風味的館子出來,拒絕了想要送她的薛巒,自己在街上逛了很久,更是想了很多。心中浮起又飄散的,都是跟薛巒的過往,那些曾經屬於青春的,已經在歲月中淡化的惆悵。她買了一個雀巢的蛋筒啃著,又買了兩串糖葫蘆,走到了一個有中心水泥輪滑場地的小公園,默默看著那些孩子又叫又鬧地在上面穿梭,看著剛剛開始學輪滑的小姑娘,戰戰兢兢、搖搖晃晃地踩著輪滑鞋走向場地。她坐在一旁慢慢啃完蛋筒和所有山楂,見場上人已經很少,這才長長舒了口氣,站起來準備回家。

疑惑依舊是疑惑,憤怒依舊是憤怒,而傷感也依舊沒有隨著歲月完全地消失。但是還有需要穿上白大褂拿著聽診器穿梭在喧囂急診的明天。

傷春悲秋或者憤怒絕望其實是一個急診大夫負擔不起的奢侈。

回到家推開門,發現客廳的燈亮著。莊恕正坐在沙發上看書,茶几上是一杯咖啡。

陸晨曦看見莊恕,那一場自己衝動異常的爭吵驀然回到眼前。事實上她摔門而出的時候已經在後悔,甚至奇怪。自己雖然脾氣暴,但向來限於發現同事、下屬工作不認真時才會爆發;從來沒有對不相干的人、工作之外的事情發過脾氣管過閒事。對莊恕,到底怎麼了?他雖然跟楊帆過從甚密,對楚珺仔細教導,可是人家做事並沒有任何不妥的地方,自己究竟在幹什麼?

至於那場手術,陸晨曦心中滯了滯——她其實無法相信莊恕會造謠,但是更無法去想傅博文會說謊……或許,自己正是因此而太焦躁、太心慌,於是隨隨便便抓了件事來發脾氣,以此掩飾自己內心的恐懼?

想到這一節,她越發心驚。

然而,她並不是個因為心驚就會逃避的人。一旦想明白了,她固然彆扭,卻還是決定道歉。她當即默默走過去,低聲主動搭腔:「……還沒睡呢。」

「等你呢。」莊恕的眼睛沒從書上離開。

「唔,等我……」陸晨曦低下頭,不知道為何要訥訥地解釋,「我在外面逛了一陣子……」

莊恕只道:「我不是你爸,我不查你的崗。」陸晨曦被噎了一下,但正心虛,便也沒針鋒相對地回嘴,只是低聲問:「那,找我什麼事兒?」

莊恕指了指茶几上的幾頁紙:「看看吧。」

陸晨曦拿起來看。莊恕還是邊看書邊說:「明天心胸外科例會的講座,我幫你擬了一個提綱,你看一下,不認同的話……」

陸晨曦先是愣怔,再一看,真的是有關手術的講座提綱,不禁又驚又喜,趕緊接話:「認同!認同!我確實不太會做演講。」

莊恕「啪」地收了書,盯著陸晨曦的眼睛。陸晨曦被他盯得不自在,聲音越說越小:「……你真幫了我大忙了……」

莊恕平淡地開口:「我只說兩點。第一,你說我殫精竭慮地幫助楚珺,可是我在你身上花的時間,比楚珺多得多。如果你認定,我幫助女性同事,是為了某種不正當的關係,那麼我跟你……」

陸晨曦立馬辯解:「我可沒說什麼不正當關係!」

「好,那麼第二點,你說我和楚珺在辦公室執手相看淚眼,容易造成誤會,那麼你跟前男友演偶像劇,難道不是既有礙觀瞻,又耽誤工作?這種做法欠妥,我接受你的意見。但是我也提醒你,做人不能太雙標,對別人和自己的要求請一致。我說完了,我去睡覺了。」莊恕說完,徑自走進臥室,留下張口結舌的陸晨曦,看看自己手裡的提綱,又看看莊恕臥室的門,嘀咕道:「那臺手術……」

這時牆上的掛鐘已經指到了十一點,莊恕房門開啟,他看看她補充了一句:「你再心急,也不可能一下子解決所有疑問,除去所有讓自己心中忐忑不安的猜測。」她聽他說到此,呆了一呆,忍不住就衝口而出:「為什麼不能說明白?不說明白怎麼可能不猜測,帶著猜測做什麼事情都不能安心。」

「並不是所有真相都能立刻大白。更不要說……真相大白的那個答案,並不一定會讓人如釋重負。」莊恕苦笑,「人這一輩子,難免會有帶著疑問往前走的時候。就像很多患者,門診看診被懷疑腫瘤,接下來要約b超,要做b超,要等結果。這個結果,未必是好的,甚至未必是確定的,可能還需要做ct,做活檢,甚至,等術後組織學分析。這個過程可能很長,一定很煎熬,可是沒辦法,也只能這麼走下去。而且大部分人,連病假都沒法休,要交報告,要趕死線,甚至要伺候家裡的老人孩子。」他說罷,就要退入屋裡,陸晨曦突然抬頭望著天花板道:「我覺得……」

「什麼?」莊恕問道。

陸晨曦絞著手指,卻沒有繼續追問她想知道的那個答案,卻是聳肩笑笑:「我以後,要努力對病人態度好點。不能給他們一個肯定的、好的答案,但是可以……對他們好一點。」

第二天一早,穿著睡衣的陳紹聰站在桌前有些發矇——桌上擺著精緻的早餐,分成兩份,夾心培根三明治還淌著濃郁的芝士,蘋果、橙子整整齊齊地切好擺盤,兩盤蛋餅上塗著番茄醬,旁邊還擺著兩杯熱騰騰的牛奶。

莊恕穿戴整齊地推門走出房間,也是一愣。

陳紹聰問:「你買的?」

「不是啊,我剛起來,正準備出去吃點兒呢。」

陳紹聰一溜煙跑進廚房,往灶臺上聞了聞,在廚房裡四下又聞了聞,還開啟垃圾桶看了看,激動地跑出來,不可置信地大聲笑道:「陸晨曦做的。是陸晨曦做的!」

莊恕笑了笑,隨後坐下來,正打算拿起三明治。

陳紹聰忽然攔著他:「你先等一下。」然後掏出手機,把一桌早餐拍了好幾遍才坐下來,抓起一塊三明治一邊嚼著一邊品味,誇張地感慨道:「嗯……媽呀,齁甜。」

莊恕吃了一口不解地說:「不甜啊?」

陳紹聰一臉神秘地衝他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嗯……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這兒。」他說著拿手指點了點自己心臟的位置,神秘地說,「陸晨曦是要走桃花運了!」

莊恕抬一抬眉毛:「桃花運?」接著解釋道,「哦,我幫她修改了講座,又幫她做了論文的格式,這頓飯她算是謝我的吧。」

陳紹聰大咧咧地揮手道:「跟你沒關係。她大學裡談戀愛的時候,能給男朋友用煤油爐子做油燜蝦,我們排隊去蹭她連湯都不給。後來兩人分手了,陸晨曦吃泡麵都買直接泡的,更別說做飯了。這兩天薛巒一齣現,薛巒,薛巒你知道吧,她今天早晨就開始下廚房做早飯,絕對有問題。」

莊恕聽陳紹聰這麼一說,莫名地想反駁:「你怎麼這麼八卦。她之前也給咱們做過早飯啊。」

陳紹聰敲著桌子說:「你看看這能一樣嗎,又是培根三明治又是牛奶的,連水果都是切好的,就差女僕裝服務了,這說明什麼?這說明陸晨曦的春天——又來了!」

莊恕笑得有點不自然:「原來是這樣,真沒想到。」

早餐話題的緋聞女主角陸晨曦已經一邊吃著三明治,一邊捧著病歷走出來準備接早班。走著走著,突然發現迎面走來一個微胖的中年女人,拎著一大網兜雞蛋,表情嚴肅地大步往裡走,走到一間觀察室門口,往裡掃了一眼,又走向下一間。

陸晨曦覺得她狀態不對,趕快把最後一口早飯塞進嘴裡,快步走到她身後追問:「請問您找誰啊?」微胖女人不理,又往另一間觀察室去。陸晨曦兩步趕到她前面攔住:「請問您找誰啊?您是患者家屬嗎?」她與這人面對面的一瞬,兩人都是一愣,陸晨曦還在辨認,微胖女人已經認出了她,驚訝地道:「陸晨曦?你怎麼幹急診了?」

陸晨曦這才確認眼前這胖女人是高自己三屆的師姐鄭燕華,十分意外,一把抓住她,興奮地說:「師姐?你什麼時候回國的?你是來看病人,還是來找我玩的啊?」

鄭燕華有點尷尬地笑著應付道:「剛回來沒多久,就是來看看你們……」正說著,一個觀察室門簾掀開,一位看上去妊娠七八個月的婦女,一手提著輸液瓶,一手扶著腰慢慢走出來,一抬頭,剛好與鄭燕華目光對上。那孕婦看樣子被嚇了一跳,趕緊轉身就往走廊另一頭快步離開。

鄭燕華一推面前的陸晨曦,怒喊一聲:「就是你,站住!」說著箭步衝上去,抓住幾枚雞蛋就對著孕婦扔過去,敢情那一網兜雞蛋都是生的,啪啪幾聲,砸得到處黃的黃,白的白。

陸晨曦也嚇了一跳,一邊叫人一邊驚慌地想拉住鄭燕華,但鄭燕華也不知哪兒來那麼大力氣,不管不顧地大力扔雞蛋,陸晨曦只好擋在了她前面,頭上頓時被雞蛋砸個正著,蛋清混著蛋黃從額頭淌落到了眼睛,十分狼狽。

當醫護和保安終於衝上來制止了鄭燕華,陸晨曦的面孔和衣服都已經「淪陷」。楊羽急忙過來幫她脫下已經沒法看的白大褂,旁邊站了個護士拿著沾溼的紗布幫她擦拭著頭上臉上的殘跡。

走廊上的鄭燕華被保安按在一張椅子上,還在大叫著:「你放開我!你放開我!她要出了事我負全責!她死了我給她償命!放開我!這種勾引人老公破壞人家庭的,國家法律都不容!你們幹嗎攔著我!放開我!」

陸晨曦聽不下去了,把護士的溼紗布搶過來抹著臉,往外走著道:「行了行了,我自己擦,我自己擦。」大步衝到走廊上的鄭燕華身前,指著她的鼻子怒吼:「沒完沒了了是不是!不知道丟人啊!」

鄭燕華口氣還是強硬:「我丟什麼人!她當小三不知道丟人啊!」陸晨曦接著吼她:「你在別處打她,那是打小三,是你家務事。你在這兒打她,打的是我的病人!你不知道這是醫院啊,虧你還幹過大夫!」

鄭燕華被她說得無言以對,氣勢弱下來,牙關緊咬,喘著粗氣。

陸晨曦抬頭向圍觀的人群揮揮手,鄭燕華身邊的一個保安趕緊轉身,把大家無聲地推開。

陸晨曦這才蹲到鄭燕華身前,抓住她的手心疼地問:「師姐,怎麼鬧成這個樣子?」鄭燕華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嗚咽道:「我真的是沒辦法呀……我沒辦法呀……」

陸晨曦看她哭成這樣,心裡也有點難受,輕聲道:「師姐,我現在要工作,你先去我值班室休息會兒,晚點我好好跟你聊,好嗎?」

鄭燕華無聲地點點頭。

楚珺拿著幾份檢查單和醫囑,去找莊恕過目、簽字。莊恕邊翻邊問:「肖錚的手術同意書都簽完了?解釋清楚了吧?」

「每一項都解釋了,雖然惡性可能不大,但要等病理才能確定。」

「好。icu的林森,確診了胸腺瘤,轉過來了嗎?」

「今天就該轉過來了。我已經影印了他的手術記錄和急診病歷,待會兒去找醫務科,調他以前醫院的既往病歷。」楚珺都回答得有條有理。

莊恕點點頭沒有說話,繼續看著手裡的檔案,突然翻到了檔案當中夾著的一幅漫畫,漫畫裡的莊恕是一個很可愛的形象。莊恕看了會心一笑。

楚珺低聲道:「莊老師,您心情好點兒了嗎?」

莊恕不解:「嗯?我為什麼心情不好。」

楚珺輕聲說:「這幾天科裡和院裡都在傳,說傅院長和您一起做肺移植手術的事,還說您不讓在病房裡看那個頻道,說這事兒可能……」

莊恕嚴肅道:「楚珺,你手上有傷不能進手術室,但這不代表你就沒有其他的工作可做。在仁合進修的機會難得,你還是應該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業務上,別總是聽閒話傳八卦,還有畫畫。」

楚珺低下了頭:「哦……我知道,陸大夫覺得我是被楊主任照顧,佔了不該有的機會。其實……當時楊主任知道我是他夫人的學生,我們就多說了幾句,我說我很想進修,他就讓我走程式申請,沒想到就批准了。莊老師,我真沒給他送禮走後門!」

莊恕笑笑,把簽完的病歷、檢查單都遞給她,一句沒提自己,卻道:「陸大夫脾氣直,有時候太急躁,但是肖錚的事情,她真是盡全力在替你解釋,你別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楚珺抬起頭看著他問:「您只是……怕我誤解了陸大夫嗎?」

莊恕一怔。

陸晨曦在值班室安頓好鄭燕華,出來就聽見楊羽抓著電話在大喊:「施工現場事故,三人重傷,一人胸部貫穿傷。」

陸晨曦一聽趕緊往這邊跑,鍾西北比她更快,跑過來一把抓過電話,一邊聽一邊記:「一人胸部鋼釺穿透……已經休克……兩個高處墜落傷!我知道了!」他扭頭衝楊羽道,「通知普外和骨科做準備,叫心胸外科主任下來會診,有胸部貫穿傷!」自己邊往外跑邊喊:「陸晨曦、陳紹聰,跟我出去接急救車!」

急救車送到後,一個年輕的建築工人已經休克,側身躺在病床上,一根螺旋形鋼釺從他胸部貫穿,看起來觸目驚心。急診科的醫護匆忙地給他接管做測試,他身邊兩張病床上是同時入院的墜落傷者,都傷得不輕。

莊恕得了通知匆匆趕來,一邊戴著手套聽陸晨曦介紹,一邊俯身觀察傷情。

「汙染金屬貫穿傷,鋼釺是螺旋形,有鐵鏽,有毛刺。」

「出血量多少?」

「出血量暫時不大,三百毫升左右。胸骨左側下穿入,第二腰椎側穿出,但鋼釺距離主動脈最近處應該不到二釐米……」陸晨曦說著,莊恕已經把病人兩側的傷口情況都看完了,直接打斷她道:「兩側同時手術,我一個人做不了。」他轉頭問正在檢查另一位傷患的張默涵:「張大夫,楊主任在嗎?」

張默涵回身趕緊回答:「這一臺是肺嚴重挫傷,心包填塞。我剛跟楊主任說了,他馬上進手術室。走!」張默涵說著和急診同事推著病人離開。

莊恕轉而盯著陸晨曦,陸晨曦扭頭看向身邊的方誌偉,方誌偉緊張地嚥了口唾沫結巴地說:「我……我做不了。」

陸晨曦開口道:「我來,可以嗎?」

莊恕沉吟片刻,立即給楊帆打了個電話說明情況,楊帆倒是直接說道:「你覺得需要陸晨曦當助手,就讓她上好了,我還能不信任你的專業判斷嗎?……沒問題,我簽字……莊大夫真是講規矩。」

莊恕放下電話衝陸晨曦一點頭:「準備手術。」陸晨曦眼神明亮,也衝莊恕點點頭,立刻和急診的醫護推著接滿監護儀器的傷者往外走。

莊恕跟在一旁,不忘抬頭衝遠處的鐘西北揚聲道:「鍾主任,借你家陸晨曦上臺手術!」

鍾西北遠遠地揮了一個ok的手勢:「拿去!」

陸晨曦邊走邊回身抓住正忙的陳紹聰叮囑道:「鄭燕華還在觀察室,你把她留住,下了手術我跟她談。」

看片室,陸晨曦把傷者的ct片往燈箱上一插,與莊恕討論手術方案:「我從左肋下緣開口、入鏡,固定住腹主動脈,保障它不會被鋼釺刺破,不發生大出血。」

「那病人右側穿入方呢?」

「穿入方已經傷及肺組織,你能不能從右側開口,電刀分割?」

莊恕忽然問:「這是第幾套方案?」

陸晨曦道:「第三套。」

「前兩套呢?」

「系統自動否定了。」

莊恕一笑:「是不是檢查完傷者,不論你做不做這臺手術,手術方案都已經在你的系統裡自動生成了?」

「習慣了,沒辦法。不過哪套方案都得把你打進去。鋼釺左側割斷,別人不是不能做,但是誰也做不到像你這樣,出血那麼少。」陸晨曦坦率承認。

莊恕開始收片子,說道:「別人我說不準,你嘛,我好好教,你好好學,一年之後,絕對可以做到。」

陸晨曦沒好氣地說:「現在跟一個急診大夫說這個,是氣我嗎?」

莊恕沒有說話,和陸晨曦夾著片子走出來,恰好看到心內科趙老師和薛巒、霈霈,正在遠處走廊上說話。

趙老師正在對他倆說:「朱老師目前情況穩定,緊急支架效果很好,但是四周之內,是不能經受開胸手術的。」

霈霈哽咽著道:「但我媽媽的腫瘤是惡性的,如果不趕緊手術,不是白救過來了?如果癌症擴散,那不是更痛苦?那麼還不如不救過來,在睡著的時候過去了,至少不會太受苦……」

陸晨曦本來只是路過,聽到這兒就忍不住了,剛要往前去,被莊恕輕輕拉了一下。

陸晨曦回頭:「你幹嗎?」莊恕反問:「你幹嗎?」

「跟你有什麼關係嗎?」陸晨曦不服地問。莊恕繼續反問:「跟你又有什麼關係嗎?」

陸晨曦扔出一句:「我前男友,行了嗎?」想甩開他就走,又被莊恕拽住:「你前……男友,行了。」

陸晨曦哪裡肯聽勸,一把揮開他的手:「你閃開。」直衝了過去,趙老師尚未說話,她猛地就衝霈霈道:「現在不能開胸,不代表沒有任何的治療方式,可以嘗試微創,可以暫時用藥物控制,還可以……」她看著霈霈一副受驚小白兔般的樣子說不下去了,扭頭走開幾步,拿手指頭一勾薛巒,「你過來!」

薛巒拍了拍霈霈,趕緊跟過去。

陸晨曦看著他道:「你老師的病例我研究過了,下了這臺手術我跟你細說。討論治療就哭哭啼啼的,下次會診別讓她聽,聽了也沒用!」她說完衝著莊恕走過去,腳步不停地道:「看見了,不是偶像劇。」

莊恕一笑,衝著薛巒點點頭。

薛巒也向他點點頭,看著他轉身離去。

走進刷手間,莊恕開龍頭,拿碘伏刷著手道:「有點兒過分啊,當著人家的現女友,你就不能裝得大度一點?」

「什麼叫裝啊,我煩的是那女孩子。作為病人家屬,需要她做決定採取什麼治療方式。哭哭哭,哭有什麼用呢?這跟她是不是薛巒的女朋友沒關係。」陸晨曦想到霈霈就想翻白眼。

「誰說以後要對病人態度好一點來的?」莊恕反問。

陸晨曦張大嘴巴,略感後悔,卻又故意狡辯:「我說的是病人,不是家屬!」

莊恕噗的一聲笑了,而後,卻又語重心長地對她道:「還有啊,我相信你只是因為不滿這個姑娘作為家屬撐不住事兒,可是別人不一定知道啊,別人只看見陸晨曦兇前男友的女朋友。這萬一人家去投訴,你說都說不清。」

陸晨曦悶住,無法反駁,卻不甘心,嘟囔一句:「莊老師,您能只教技術,不教做人嗎?」

莊恕只道:「你做人做成這個樣子,我就是想教你技術也沒有這個條件啊。」

「現在不是有條件了嗎?」陸晨曦舉著刷好的手說。

「可我總不能天天坐在急診裡,跟你等著胸外傷進門吧。」莊恕嘆了口氣,舉著雙手走了。陸晨曦聽了這句話,似乎明白了點什麼,心裡一陣驚喜——然而,卻並不敢期待。

又是一個沒有答案的猜測。

她想。

所以,人生就是如此,大概很多時候,都得帶著這些不安,努力地存疑不亂,把該做的事情,做好。

她深吸一口氣,舉著雙手,走向手術室。

手術室內傷員側躺,鋼釺從他左側胸穿入,至右脊柱側穿出,傷勢看起來很有點觸目驚心,一個護士一直扶著鋼釺不敢動。監護螢幕上血壓、心率曲線平穩,麻醉師正在把麻醉面罩給傷員罩在臉上,麻醉進行中。

陸晨曦與莊恕抬頭看著螢幕上患者的ct影像,莊恕道:「主動脈到鋼釺距離,最多不超過十二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