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楚珺去留

外科風雲 zhuzhu6p 第2頁,共2頁

薛巒賠著笑:「你是叫楊羽吧?我上午聽陸大夫這麼叫過你。」

「管我叫什麼呢,有事說事。」楊羽也沒給他面子。

薛巒尷尬地道:「我找陸……」

「陸晨曦去醫管科了,有什麼事跟我說吧。」楊羽打斷了他。

「你知道她在哪兒辦公嗎?我等她。」

「辦公室不是接待室,你不知道啊?」楊羽白他一眼,聽到護士臺在呼叫她,應了一聲「來了」,轉頭衝薛巒道:「急診空間有限,有病取號,套瓷不接待啊。」說完轉身就走,薛巒無奈地往門外走去。

楊羽到護士臺前接起電話:「急診楊羽,什麼事?」

對方是icu護士,說道:「是昨天多處骨折那男孩的事,想叫陸晨曦來一趟。」

「哦,是他,叫林森的是吧,手術情況怎麼樣?陸大夫不在,您先跟我說吧。」

「他的手術很成功,就是今天做全面檢查發現了新的情況。」

楊羽擔心地道:「新的情況?好的,陸大夫一回來我就告訴她。」

陸晨曦在醫管科完成了自己的任務,把剩下的事都交給莊恕,自己回到急診科,看看時間也錯過了飯點,剛好看到一碗泡好的泡麵擺在桌上,熱氣騰騰的,香得她口水都出來了。連忙三步兩步地走過去一把端起面,先就不管不顧地喝了兩口湯,燙得直吸氣還不放下,伸手向楊羽道:「筷子,筷子。」

楊羽剛從抽屜裡拿出方便筷叫道:「那是我的面。」

陸晨曦再喝一口湯笑著說:「我口水都進去了,你再泡一碗。」

「你現在沒空吃麵,先去趟icu吧,那邊打電話找你呢。」楊羽催促。

陸晨曦問:「林森的檢查結果出來了?」

「嗯,這孩子查出縱膈腫瘤了,聽說近期就要手術。」

陸晨曦邊想邊說:「他媽媽幾年前就是這個病做過手術,之後一直胸痛。」

楊羽猜測道:「那會不會是她知道孩子也患了腫瘤,所以就崩潰了,才帶著孩子一起自殺的?」

陸晨曦挑著面,不可置信地說:「什麼道理啊?有病就治病唄,自殺是解決辦法嗎?」

「哎呀吃兩口得了,你趕快去icu吧。」

陸晨曦戀戀不捨地扒了最後一口面,起身要走,楊羽叫住她叮囑說:「別坐電梯啊,走樓梯。」

陸晨曦停下腳步問:「為什麼呀?」

「薛巒剛在這兒晃悠半天了,說是要找你,這會兒肯定在電梯口堵你呢。」

「我又沒做虧心事,我怕他?」陸晨曦說得硬氣,心跳卻有些加速。

「這種都分手了,還帶女朋友在你面前顯擺的渣男,你跟他還有話呀?」

「誰規定分手了還不能交女朋友了?還守節啊?」陸晨曦忍不住較真。

「那你為什麼不交男朋友啊?」楊羽犀利地問。陸晨曦被她一噎,瞪她一眼:「吃你的面吧。」匆匆走了出去。她先是大義凜然地直奔電梯方向,走著走著回頭一看,已經離開了楊羽的視線,立馬扭頭走向樓梯。不料正上著樓梯,一抬頭看見薛巒站在拐角處,她一蒙,扭頭往下走。但薛巒已經看到了她,叫道:「陸晨曦!」

陸晨曦腳步沒停,反身又上樓梯,一邊走一邊口中不停:「你女朋友的媽媽心內科已經接診了,你有任何問題直接去找趙老師,我現在有事,沒空跟你說。」

「分手就是分手,你至於嗎?」薛巒在身後問。

陸晨曦一回頭:「什麼叫我至於嗎?」

薛巒又要跟她吵,陸晨曦趕緊揮手打斷:「得得得,我忘了,咱們是和平分手,不合適,選擇不同……我就是說……我祝福你,行了吧?」她說著再次想走。薛巒卻衝她直接地說:「心梗的朱老師是我初中的班主任,她女兒不是我女朋友,我沒有女朋友!」

陸晨曦停住腳步問:「你到底找我什麼事?」

「就這件事。朱老師看病的事兒,我會像對我媽一樣盡心,但她女兒不是我女朋友。」薛巒重複一遍。

「說完了?」陸晨曦問。

薛巒回答:「說完了。」

陸晨曦扭頭往上走,一邊走一邊嘴裡嘟囔著:「不是女朋友……關我屁事。」走著走著她忽然停下,探頭往樓下看看,發現薛巒也正探頭看著她,陸晨曦一驚,趕緊縮回頭,快步往樓上走去。

莊恕在肖錚的病床前,給他們解釋腫瘤的問題:「這個三釐米大小的腫瘤,我更傾向是在胸內的畸胎瘤,還要進一步做核磁共振成像檢查,你們不要緊張。」

肖母擔憂地問:「那這個瘤是良性的嗎?」

「畸胎瘤在大多數情況下是良性的,不會轉移,但也有極少數是惡性的。」

肖母急切地說:「那您就趕快給安排檢查吧。」

「這種檢查是由管床大夫安排的,應該是由楚珺大夫負責,但是她說話不夠謹慎,造成你們對她的不滿,她現在不方便繼續負責肖錚了,你們可以提出換管床大夫。」莊恕說道。

肖母猶豫地看著肖錚,肖錚把頭低下。

莊恕道:「不過我還是想替她解釋一下,這件事不能全怪她,我們作為上級,只強調要治好病,沒有好好培訓他們如何與病人更好地溝通,我也應該向你說一聲對不起。」

肖錚扭頭看了看媽媽。

莊恕繼續說:「楚大夫只是單純地關心病人,想把工作做好,但是經驗不足,有些魯莽——包括魯莽地為了救你,自己也受傷了。」

肖錚有點過意不去地問:「她的手沒事吧?」

「還好,不會影響她做外科大夫。」

肖錚舒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莊恕問:「你也希望她繼續做大夫嗎?」

肖錚垂下眼承認:「她當時確實沒有惡意。」

「那……能不能再給她一次學習的機會?我來監督指導,我相信她會是個很盡心盡責的大夫。」莊恕看著他問。

肖錚終於點點頭,莊恕微笑:「謝謝。」走出病房在走廊安靜處給楚珺打電話。

楚珺從來不敢不聽陸晨曦的話,陸晨曦讓她在急診科值班室睡覺,她就乖乖待在這裡不敢出去,直到她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她縮在窄小的值班床上,靠在牆角,接起電話意外地發現對方是莊恕,聽到他溫和好聽的聲音問:「你的手怎麼樣了?」

楚珺鼻子一酸,輕聲回答:「剛才陸大夫給我縫的,就是皮外傷,三天後換一次藥,下週就能拆線。」

莊恕應道:「哦,那現在就不能上手術了,但是還可以管病人,查檢驗結果吧?」

楚珺一愣,略顯結巴地問:「我,我還能工作嗎?」

莊恕溫和地問:「左手外傷需要徹底請假嗎?」

楚珺趕緊說道:「不不不,不用請假,我什麼都能幹。可是……莊老師,我還能在仁合心胸外科……進修嗎?」

「你的進修期是一年,還有好幾個月呢,為什麼不能繼續?」

楚珺黯然:「我惹了這麼大的禍,還能留下嗎……」

「誰告訴你只要犯了錯,就不許進修了?要是都那麼完美不會犯錯,還進修幹什麼,你去帶教好了。」莊恕平靜地道。

楚珺抹著眼淚笑了:「我立刻就來心胸外科。」

楚珺在去胸外的路上,卻被曹月叫住了。這小姑娘看著柔弱纖細,性格倒是爽利,先代表肖錚和自己父母向她道了歉,然後就拽著楚珺在走廊上疾走,要帶她去肖錚病房接受道歉。楚珺一個勁地勸她:「曹月……曹月,別去了……別去了,這件事確實怪我,領導都解決了,你放開我!」

曹月不管不顧地拽著楚珺走到肖錚病房外,一把推開門,拉著她衝進去。曹月走到肖錚床前,衝肖錚大聲道:「這件事本來就是你咎由自取,早晚是瞞不住的。做錯事的人是你,怎麼能怪人家楚大夫呢!」

肖錚趕緊從床上坐起來道:「曹月,是我錯了,我不該騙你,我……」

曹月打斷他:「先別管我,你應該先向楚大夫道歉!」

肖錚趕緊說道:「對對對,楚大夫對不起啊,給您添麻煩了,都是我的錯!」

楚珺連忙擺手道:「不用不用,我也有不嚴謹的地方。曹月,你看這不都沒事兒了嗎?算了吧。」

曹月語氣緩了一些道:「肖錚,今天我家裡人來鬧我並不知道。這一天多我也想清楚了,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的家世和學歷。你騙我也好,吹牛也好,我都不生氣,我生氣的是,你把自己的錯誤推到無辜的人身上,這樣一點都不爺們兒!」

肖錚愣了:「你……不生氣我騙你?」

「我、我跟你說的也不都是實話,比如我根本不會毛線活,送你的圍巾是我在地攤上買的;比如,我最喜歡吃的不是草莓蛋糕,是熘肥腸;還有,我說你是我第一個男朋友,其實你是第六個……」曹月這一連串的話說出來,肖錚一把抱住了她。肖母倒是蒙了:「什……什麼情況這是?」

莊恕笑道:「大姐,咱讓他們年輕人單獨聊,好吧?」說著,扶著還在愣怔當中的肖錚媽媽出了門。

楚珺也走出病房,關門之前笑著說:「別忘了請我喝你們的喜酒。」

病房門關上,玻璃窗中可以看到曹月用手指頭一個勁戳肖錚的頭。

解決了楚珺的事,莊恕在食堂趕著吃飯,中途接到陸晨曦的電話,說的是林森的事,陸晨曦在電話裡說:「這個孩子的家人不在身邊,也不太配合治療,剛給打了一針鎮靜劑現在正睡著呢,你能來看看嗎?」

莊恕道:「好,我知道了,吃完飯我就過去。」他結束通話電話,端著盤子起身往外走,走過不遠處獨自吃飯的鐘西北身邊,一直微微皺著眉頭似有心事的鐘西北叫住他:「莊大夫。」

莊恕停下,回頭問:「鍾主任,有事嗎?」

「你之前說過,很關注利多卡因致敏性的研究,想看一下院裡相關的資料。」

莊恕點頭:「是啊鍾主任,方便嗎?」

「方便,資料室的同事已經找出來了,我去翻了翻,還是值得一看的。今晚就有人值班,你去吧。」鍾西北道。

莊恕卻看著他說:「我希望您能和我一起去,有些問題我還想跟您討論。」

鍾西北沒有回答。

莊恕靜了靜道:「……那就謝謝鍾主任了。」轉身要走,鍾西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莊恕停住,看向他。

鍾西北的眼睛卻不看莊恕,頓了頓才道:「……這些資料,只能看,不能帶走,也不能影印。」

莊恕點頭:「我明白。」

鍾西北緩緩放開抓著莊恕的手,看著莊恕離去的背影,目光中有些擔憂。

莊恕來到icu和陸晨曦會合,拿過林森的病歷看了看道:「縱膈2×3×1釐米,強回聲,高密度區,提示腫瘤。檢查時間……」他難以置信地抬頭,「昨天?」

「是的,這是昨天上午中心醫院的檢查結果,當天下午,他媽媽就抱著他跳樓了。」陸晨曦嘆口氣。

莊恕不解:「僅僅是縱膈腫瘤,也不至於就想自殺吧?」

「我查了他母親的就診記錄,她開胸手術後一直在治療胸痛,一定是胸痛無法緩解,導致了嚴重的憂鬱症。現在孩子也得了同樣的病,她是怕孩子未來跟她一樣痛苦。」陸晨曦皺眉。

「孩子母親現在怎麼樣?」

陸晨曦輕輕搖頭:「昨天搶救了很長時間,已經腦死亡了。」

莊恕輕嘆一聲,沉默。

不遠處,林森躺在病床上,輕輕地叫:「叔叔。」

陸晨曦和莊恕連忙走過去,陸晨曦伏下身柔聲道:「孩子,你應該再睡一會兒的。」

林森卻說:「我不想睡了,總是做噩夢。」

莊恕從手邊袋子裡拿出一個穿著棒球服的泰迪熊,溫言道:「這是送給你的,它叫豆豆。讓它陪著你睡覺,就不會做噩夢了,可愛吧?」

林森看看娃娃,又看看莊恕,沒有接。

陸晨曦勸道:「拿著吧,不用不好意思。」

林森搖搖頭。

莊恕問:「怎麼?不喜歡嗎?」

林森不服氣地道:「我六歲半了,不是三歲。我在幼兒園都談過女朋友了,才不會摟著布娃娃睡覺呢。」

莊恕愣了,陸晨曦撲哧一笑:「對不起啊林森,這個叔叔剛從美國回來,他不知道我們中國的小男子漢玩什麼。」

林森驕傲地發表評論:「美國小孩玩的東西真幼稚。」

「那你想要什麼?跟叔叔說。」莊恕問。

林森輕聲道:「我想見我媽媽。」

陸晨曦臉上閃過一絲難過,低聲道:「你媽媽她……正在治療當中。」

「林森,你要乖乖的,快點好起來,讓媽媽放心,好嗎?」莊恕安撫地摸摸他的頭髮。

林森懂事地說:「那好吧。」

陸晨曦的手機在口袋裡振動,是急診在找,莊恕道:「你去吧,我再多陪他一會兒。」

林森看著陸晨曦出門,轉而問莊恕:「叔叔,你能讓我看看媽媽嗎?」

莊恕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林森小聲地說:「我媽媽不會好了,對嗎?」

莊恕沉吟片刻:「我不想對你撒謊,但是……」

「那就說真話。」林森像個小大人似的說。

「我們會盡力救她,不過你媽媽的情況確實不太好,我希望你能理解。」莊恕也像對一個成年人那樣鄭重認真地說。

林森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地說:「我媽媽是抱著我跳下去的,到處都是血。她總是說很疼,吃很多藥,如果這樣可以讓她不疼了,也很好,是嗎?」

莊恕沉默片刻,道:「你爸爸很快就回來了,等他回來,我們再討論這個問題,好嗎?」

林森卻垂下眼簾:「我不想見他。」

「為什麼?是因為平時不跟他住在一起嗎?」莊恕意外。

「反正就是不喜歡他。」

莊恕緩聲道:「你爸爸雖然因為……一些原因,不能跟你們生活在一起,但是他仍然很關心你和媽媽。你們來醫院以後,他正想辦法買機票,拼命往回趕,他也很愛你。」

林森抬眼問:「他愛我們為什麼要離開我們?」

「這個……我沒辦法告訴你,他為什麼要離開你們,但是當年我媽媽離開我的時候,我想……她其實比我更痛苦。我相信,你爸爸最不願意離開的就是你們,這對每個人來說都是很難的。」莊恕慢慢地說。

林森看著莊恕,沒聽懂的樣子。

莊恕摸摸他的頭,牽牽嘴角道:「如果有一天你也成為一個父親,你會明白我今天的話,睡會兒吧。」

莊恕起身要走,林森的手指鉤住了莊恕的衣角,問:「以後你能常來看我嗎?」

「只要有空的話,會的。」莊恕認真承諾。

「你要是沒空,叫剛才那個醫生姐姐來也行,她長得挺漂亮的。」林森微微一笑。

莊恕笑了:「我會轉告她的。」他把小熊放在林森的手邊,轉身出門,走到門口回頭看,林森把小熊枕到了頭邊,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當天夜裡,莊恕就去了資料室,就著昏暗的燈光,他翻開一個資料夾,夾裡只有一張油印紙,寫著:

陸中和,男,二十六歲。

一九八四年六月三日於仁合醫院心胸外科發生青黴素過敏,導致肺水腫、腦水腫、呼吸衰竭、心力衰竭,搶救無效死亡。此例涉及醫療事故,患者病歷及所有相關資料已交由市衛生局封存。

一九八四年七月十日

下面加蓋了市衛生局公章。

莊恕從資料夾中取下這頁,仔細端詳著,短短幾行看了很久。

一個穿白大褂的身影出現在莊恕身後,莊恕並未回頭,只是將這頁紙向旁邊推過去。身後的鐘西北輕輕嘆息:「你終於還是回來了。」莊恕點頭:「是的,我回來了。」

鍾西北目光中有說不出的悲哀:「又何必呢?」

莊恕望著他,問:「您會幫我的,對嗎?……鍾叔叔。」

鍾西北沉聲道:「我要是拒絕呢?」

莊恕略激動地站起來:「當年,您為我媽媽抱不平,向修敏齊保證,您看到她給病人用的藥,確實是利多卡因——粉劑和水劑,這非常容易區分。結果,被修敏齊調去急診,而本來要去急診的傅博文,因為違心的沉默,留了下來。我想,當時可以被送去急診的大夫不止您一個,如果您肯服軟,推翻自己最初的說法,是可以留下的,對不對?」

鍾西北平靜地看著他道:「我不可能說假話。我這輩子,沒什麼大成績,但是在工作上,從來沒有做過一絲一毫的假。」

「那麼鍾叔叔,為什麼現在不肯幫我?現在,修敏齊已經退了,傅博文也大勢已去,我只要找到相關證據,楊帆也不會阻止我。我只求您把當初對修敏齊說過的話,到時候再次說出替我作證。」莊恕懇求道,向他伸出了手。

鍾西北沒有握他的手,搖搖頭:「當年我該說的,都已經說了。但是並沒有用……我只是看到,沒有實證。當年人都還在,尚且沒有辦法,如今又能怎麼樣呢?」

「不。當年我母親只是一個護士,能力不大,又顧及生活問題,她豁不出來。但是如今不同,如今我……」莊恕話未說完就被打斷——「你豁得出來?!豁出來什麼?做人的底線嗎?」鍾西北的目光驟然凌厲起來,聲音也變得尖銳。

莊恕一怔,還沒顧上答話,鍾西北繼續說道:「你才到仁合幾天,陸晨曦就被擠出胸外,下一步你就是跟楊帆一起逼下傅博文扭轉形勢?把當年你母親的人在屋簷下,變成傅博文受你牽制?」

莊恕臉色陰沉,猛地站起來,倨傲地道:「好,就算我逼傅博文,不應該嗎?」

鍾西北閉了閉眼,長出了一口氣,望著莊恕,眼裡有著痛楚,卻也有著柔軟,低聲道:「如果你相信我的人品,那麼我告訴你,傅博文除了當年一時自私,為了留在心胸外科,為了放不下對手術刀的痴迷,選擇了違心沉默。他這一輩子,對於所有接診治療的病人,他是最好的大夫;對於所有他帶過的學生,他是最好的老師。他一生都在慚愧、內疚……確實,這些不能抹去他當年的錯,如果你真有證據,我絕對不反對你追查,可是你有嗎?你如果有,需要在仁合攪弄風雲?需要跟楊帆攪在一起替他擠走陸晨曦?」

莊恕緊緊抿著嘴唇,臉色陰鬱,他幾次想解釋,卻又無從開口。

鍾西北長嘆一聲:「以前,我願意盡我所能幫助你們母子,那是做人的本分,我不怕。可是現在見到你這個樣子,我怕。」

莊恕急切地道:「怕?鍾叔叔,無論如何,你是我心中最尊敬的人。我怎麼都不會傷害你的。」

「我不是怕你傷害我。」鍾西北苦笑,嘆了口氣,看著莊恕,目光中帶著一絲心疼,「小斌,我怕你過分執著,傷害無辜的人,更傷害了自己。」

莊恕抬頭,臉色蒼白:「我怎麼可能不執著?我媽媽、我妹妹……」

「小斌,你經受的苦,我都不忍去想。你做什麼,自然有你的理由。可是,鍾叔叔就想對你說一句——當年傅博文如果不是放不下對手術刀的執念,以他的人品,不可能沉默。而你,如今,真的要因為報復的執念,為達到目的放棄做人的底線嗎?我知道博文他後悔了一輩子。孩子,我怕你把持不住,用了不正當的手段,傷害了無辜的人,達到了目的,卻換來一生的後悔。」鍾西北說罷,轉開了頭,靜靜地道,「這些資料看完之後請放回原位,不要給資料室的同事添麻煩。」然後,他大步走出了門。

莊恕望著那扇門,低聲開口道:「鍾叔叔,謝謝你。無論是二十多年前,還是現在。我沒有針對過陸晨曦,我沒有。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有你們這樣的人在。」